晚清彩色老照片:少年靠缝补衣服赚钱,官府差役年老体弱。
时间走得快啊,老照片像从泥里捞出的亮片,闪一下就把人拽回从前,街头的泥巴路还没干,店招在风里打着卷,今天就借这些影像,捡几样当年的人情与器物,说不定你也能从里头听见旧日的响动。
图中这条街叫热闹,木梁房檐低矮,龙首形的招幡伸到路心,牌楼柱身灰白发亮,泥路上脚印一串连着一串,左右的铺子挂着匾,永丰盛记与义兴顺的字样黑底金边,远处还有绸缎铺把布匹掀到门口当幌子,天刚放晴不久,行人都贴墙根走,怕一脚下去溅了泥点子。
这个小房子叫火车站,青瓦压着白墙,窗框是拱口样式,里程牌写着洋字母,树荫把站台切成一块一块的阴凉,奶奶说那会儿坐火车稀罕得很,听见汽笛就把孩子抱到道旁看一眼,火一灭烟一走,站房又恢复了安静。
这群穿长衫的先生叫士绅,门口两块竖匾写得板板正正,砖墙擦得发亮,手里团扇小而圆,爷爷说遇到争坟的事儿,衙门先把人领到这儿,摆几张椅子一坐,茶一上,先劝后核,再写个调解纸压印了事。
图中高个子叫行走的旗杆,帽沿宽,袖口肥,胸前朝珠一串垂到腰,身旁的小个子站在木踏上才齐他手背,镜头里两人都不笑,像按住了呼吸,妈妈说照相那阵子讲究稳,抖一抖就糊了,谁也不敢乱眨眼。
这个阵仗叫拍正影,黄色绣衣的小姑娘站中间,小帽压得服帖,右边的小弟举着油纸伞,伞骨一道一道像鱼鳍,左边那个袖口挽着光,小时候我也穿过缝得笔直的新棉袄,一动就吱啦作响,现在孩子上镜前先找补光灯,那时候靠天光就够了。
图里两位坐姿端正,乌发抹得锃亮,耳际别着碎花点翠,脚上却是小皮鞋,尖头略翘,边线压牢,家里人指着说看见没,这就是不缠足后的样子,走起路来带风,买菜过巷也能迈大步,和母亲那代的三寸金莲不一样了。
这个发髻叫高盘,三根长簪从后脑穿出像小翅膀,圆环耳坠拽着耳垂微微下沉,背面那位只露出颈项的弧线,灯影把发油映得发蓝,外婆说梳这种头得耐心,先抹再顺,再把簪子一点点推进去,睡觉枕头都得矮一截。
这位的补子是鸟纹,绸面朝服泛着紫青光,胸前朝珠一颗颗温润,桌上木柜雕着回纹,旁边立着细颈花瓶,瓶口夹一枝斑叶,拍照时他把手搭在案角,眼皮半垂,像在等报到声,爷爷说看补子就能分文武,猛兽是武,飞禽是文,现在谁还分得清这些呢。
图中这活计叫缝补,几位少年把破棉袄摊在膝上,针尖在指腹上一挑一送,线头叼在嘴角打湿好穿孔,我凑到屏幕前都像能听见布料吱吱的摩擦声,母亲看了叹口气,说那会儿男孩子能拿针线也不稀奇,白天拾柴夜里补衣,缝得好能收工钱,赶集日摆在路边接活,现在哪家的孩子不是一扯就丢,商场里直接换新的。
这个戴斗笠穿号衣的叫差役,胸前白字黑底,背上挎着一把刀,脸色瘦而黄,脚边人影晃过他都没抬眼,似是困乏到极点,叔叔说衙门里差役良莠不齐,打杂的也穿这身,年纪大的还得顶班,遇上勤务紧的日子,一根杆子一口号子撑到天黑,和现在的警务装备比,真是天差地别。
最后想说一句,老照片不是摆在柜里的古董,而是会说话的街口与院门,它们把泥巴路的黏与衣料的亮,全都按在一张薄薄的纸上,我们看着看着就能想起一句老话,以前难是难,可人心紧密,现在富是富,却少了那点子慢与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