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27年北京妙峰山,一名男子坐在小庙门槛上,嘴里咬着长铁钉,不疼吗?
说起老照片,总觉得隔着一层老旧的雾气,镜头里那些人和物,怎么看都带着浓浓的年代味道,不用多华丽的辞藻,画面里自有故事感,有时候一处破庙,一个怪异的姿势,就能把人带回去,这次手里这张1927年拍的照片,框住的不仅是一段光阴,也是一种远去的生活方式。
一眼瞧过去,照片上坐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人没进庙门,反而横在门槛上,两臂收紧抱着门框,瘦瘦的脸,细细的眼睛,动作别提有多奇怪了,最扎眼的还不是坐姿,而是他嘴里正死死咬着门框边的一根长铁钉,钢钉子一头粗着横着,另一头插在木头里,男人两颊凹陷,嘴角勒出沟,一根筋直蹦到太阳穴,旁人瞧着心发麻,偏偏他脸上没什么痛苦,反倒倦着一股子忍耐劲,表情让人琢磨不透。
小时候家里老人提起过,妙峰山庙会老传统多,那阵子不少落难人就在香火旺的道口、庙门口设摊,要么展示本事,要么就来个苦行头,脖上吊铁锅、嘴上咬钉子的场面真有,谁见了都得皱眉头,小孩跑过来都被一拦,说别凑近,怕闹着心里不舒服。
这根门槛铁钉可不是普通东西,年久失修的小庙,砖缝里歪着点红纸,门柱上油灰掉皮,铁钉子却结实亮着,一个劲儿刺进木头里,铁家伙又冷又硬,真拿嘴一咬,时间长了,多半要出血,铁锈味透着酸,想想都打个冷战,奶奶说过去要饭的能受这苦,是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三天两头剩口凉粥,讨来的钱买点米买点咸菜,蹲庙会口蹲一天,看热闹的多了,愿意丢几枚铜子,说是行善,也算心软。
其实北京、天津周边庙会都见过这路人,咬钉子的也有,更多是嘴里串铁环,背后插铁棒,甚至拖着锁链扛块石头,每到节日香火旺时,庙门口总能找到几个这样的“苦行者”,横在门口,不求别的,就求来往的人多一份同情心,大人小孩围过去瞧个新鲜,心疼得给点钱粮,这种法子年头长,不是谁都能下狠心坐得住,大部分年轻人怕疼,老一代的才想着靠这个混口饭吃,那时候真不是好日子。
照片里门口那侧的红纸招贴也有点门道,上头写着“子孙万代,粥茶老会,南道三家店,在彰义门内,白纸坊...”,这不是随口一贴的吉祥话,粥茶老会说的是妙峰山上的茶棚生意,老一辈讲,庙会时南道三家店就为来烧香的香客备茶备饭,村里人靠这个划拉点钱,就在破庙、路口贴广告,一片红纸贴了又贴,谁遇见都得瞅一眼,粥棚总能拢住过路人的脚步,顺带让路过的善男信女撒个善心。
要说那阵子的人为了活命,能想出来的招数可真多,苦行不稀奇,家里没得吃的,要么出来做杂耍,要么故意装病,有的扒拉烂铁卖钱,有的用身上力气给人演个苦把戏,其实都不是心里愿意,哪有谁愿意嘴里咬铁钉子咬得脸皮起褶,只是旧社会没法子,城里乡下穷人一抓一大把,哪顾得了颜面,活下来最要紧。
爷爷说,以前在北京西城逛庙会,见得多了,砖缝里抠点钱,买碗羊汤也就知足,要是遇上这咬钉子的,一转头叹口气,说小子长大,能不吃这苦就自个儿争气,现在翻出这张照片,才知道那两句话不是随口说说。
看着现在的小庙变成景点,胡同里孩子们都拿着零食追着跑,谁还晓得那一代人咬着铁钉子的苦头,出门不愁饭吃,家里电饭锅一按就是热腾腾的米饭,老一辈谁会想到今天过得这么省心,这么多年过去了,照片里的人和旧庙都变模糊,只是不管日子怎么翻新、什么样的苦都是真真切切刻在骨头里的记忆,也应该记住。
哪一件破旧的物件,不是撑起一代人生活的根,哪一个小小的动作,没藏着过往的挣扎和勇气,你要是见过、记得、或者听家里老人讲过这种故事,心里的那股酸和敬意就都懂了,哪怕只是一张照片,一颗长钉,也能扎进人心里,门槛旧,光阴远,人没了,故事还在,一下又被拽回那个冒旧烟火的年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