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抗日战争爆发后不久的汉口 到处是紧张的气氛
隔着这些发黄的老照片,人能被一把拉回那个晃动的午后,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那时候的汉口,跟现在大城市车水马龙底下的忙不一样,是慌、急、盯着远方的那种紧张劲儿,街口旁边拉着铁丝网,沙袋摞得老高,家家户户收拾利索,就是为了应对一阵还不知道哪里会响起的动静,有些画面一进脑子就出不来,今天就拎出几张,带着大家回那个动荡的夏天去瞅一眼。
这张照片里的人,都是武汉本地的百姓,手里没什么重家伙,推着木轮小车,满街转悠,一袋袋沙子是赶着在天黑前摞齐整,汉口这地方,没经历过战事乱世的真不会懂,和平日子里谁见过这样阵仗,男人们脱了外套上手,妇人孩子缩在门口,谁都知道,这是命根子上的一道线。
沙袋们在地上拖来拖去,沾了尘土,头顶的老榆树晃着叶子,太阳快落山下去,急促的喊声和车轮子的咯吱咯吱一串,汗味子、土腥味、紧张劲都搁一块了,爷爷说,那个时候出门回来,都是沿着沙袋绕路,脚底下踩实了心头才踏实点。
这张拍得近,把手脚的动作都抓住了,肩膀顶一袋,手还要去扶,人和沙袋成了一个模样,城里人刚开始学着搬担子,动作不顺溜,咬着牙也不敢歇,旁边的木车轮摆在那,木条子没磨圆滑,听说不少人磨破了手也没叫一声,就是一股劲把墙垒出来。
这个位子,往后走几步就是一家药铺,街口的招牌还在,老一辈说,药铺老板那天专门煮一大锅绿豆汤,端出来给装沙袋的娃娃、老人分着喝,天底下热和苦能搅在一块儿过的人情味,就留在这里了。
图中这些拱起来的包堆,其实就是一堵临时的墙,防空防爆要靠这个,麻布袋一层层叠压,雨一打湿边沿就塌,后来有师傅往上蒙了油布,还能顶点用处,有人问为啥全是麻袋呢,奶奶说,那会没啥现成东西,身上能找的全给拆出来编进去,破毛巾都在里头垫着。
最怕的不是外面有多乱,而是身后的人指头紧紧攥着袋角,就怕突然间传来一声警铃,沙袋后头,和家人一道蹲着避着,大人一句小声话：“别怕,咱们都在这了”,这一口气堵着,却也是心里的底气。
汉口街头的铁丝网,跟沙袋是哥们关系一样,防御一道,前头宪兵巡逻,小白帽一戴,身上横跨两条黑带带,腰上别把枪,神情紧张,脚底下生怕踩出声,街道两头竖着刺猬阵样的木桩,铁丝卷成圈往上绕,路人只敢远远看着,谁敢靠近都得被盘问一通。
有一次爷爷路过这里,被宪兵一把拦下,审了老半天,问来问去,“你做什么去,家在哪里”,他说那几个宪兵脸上一点表情没有,“那年头,人和人之间,谁都不敢放松”。
这张照片,远处的乌黑烟柱直冲天上,浓烟把太阳遮住一大半,河边的码头散着些零零散散的木排子,有工厂房顶断掉半截,河岸上有木桩、破房子,一看就不是平时的好景象,打小耳边听大人说,开战那一年,汉口的工厂都加夜班,天黑也不敢熄火,白天厂里响声不绝于耳,到了晚上就是这一团烟,晚上城里人望着天边的黑烟,心里都悬着。
单独站在路中央的白衣宪兵,整齐得跟雕塑似的,一身雪白,扣着钢盔小帽,胸前的皮带带子老粗一圈,腰上别着枪套,一手握枪,表情绷着,背后是长长的街道,没人敢随便靠近,那个气氛你要真置身其中,就明白这不是戏里演的,是真刀真枪拼着守。
小孩们远远看着,觉得威风不敢上前,大人们嘴里嘀咕,这一墙的沙袋、一身白衣的兵,就是那个年月最醒目的标志。
图中沙袋把路口劈开成两段,两边各一堆,足有半人高,麻布袋挤成一团,电线杆子下边照样摞着,晚上没亮灯,天一黑就像有谁得看守着,不敢轻易走近,后来马路通了,老街坊都说,这地方拆空了,心里还总记挂着哪天又得搭回去。
一到大路口,总得用铁马、木桩子横在沙袋墙前头,防止车辆乱冲,有时宪兵扶着杠子来回挪,边上围着一圈人,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就拿眼神比划,谁进谁出都得问清楚,铁马刷得快没色了,上面还残留点油漆。
这些东西和路两边的沙袋一样,就是那个年代汉口的家底子,每家每户都绕不开,哪怕家里没沾上,但心始终在这里,一块砖一块麻袋都是战时的标记。
这些老照片,把那一股子紧张、窘迫、团结的劲头都留了下来,隔着几十年看,汗水、尘土、胆怯、真实都写在里面,人和沙袋、铁丝网、宪兵、工厂烟雾混在一起,把汉口变成了一座守着家、撑着头、盯着警铃的硬骨头城市,那个年代,老一辈都是心口憋着劲守到最后的,照片不用彩色,黑白里全是分量,隔着屏幕都闻得出那会的气息,有没有谁的亲人跟着搬过沙袋,抑或路过这些墙头,那点记忆,放到今天都是沉甸甸的,还想继续看老照片、听老街的故事,记得常回来翻一翻,咱下回接着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