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1977年以色列耶路撒冷 古城遗韵
有些地方,只要旧照片一亮出来,脑子里立刻飘进那股子风沙味,一下回到七十年代的耶路撒冷,那时的老城墙、石头屋像是嵌在岁月里的补丁,每块砖也好,每条老巷子也罢,踩上去脚下带着历史,都是被人无数次揉搓过的痕迹,今天就翻翻这十几张老照片,那些消失的日子顺着画面悄没声儿滑进来,看你能不能从里头找出点熟悉劲儿。
这张照片里堆着一片片灰黄色石头顶子,是耶路撒冷老城的招牌风景,这种圆顶一层压一层,有大有小,离远看像沙漠地里冒出来的蘑菇萝卜,房子用的石料摸上去粗糙发涩,夏天晒得烫手,雨后就出一股闷香,墙角常年阴着潮气,走在里头巷道窄得两边肩膀都能蹭到,老人说小时候常迷路,转两圈就摸不到家门,这地方老是这么沉稳,不急不忙,把几千年的风沙和人来人往都熬成了土色。
图中一溜溜石头房子沿坡而建,挤得满满当当,没多少机器掺和,全靠人手一砖一块垒出来,远处的山谷和小路蜿蜒着下去,偶尔有羊群晃过,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这种景色现在再难遇,小时候如果闹别扭,爷爷就领着绕山沟走一圈,说“看看远处的地方,过日子都得靠自己手上有点活”,现在新城里高楼一排,再没这等踏实感。
画面里两位阿拉伯大叔,坐小板凳上,面前摆着水烟壶,铜壶呼噜一响一响,烟管一根接一根地轮着传,旁边站着一群闲人,有的低头看壶,有的聊哪家哪户的事情,这种抽水烟的场景老城巷子口最常见,爷爷说以前路过老城区,一闻见这股烟味就知道到了本地人地界,小动作里全是讲究,烟丝要新、水要清,火候要到,少一样味道就差点意思。
照片里背影清清爽爽,这种白头巾黑缠头就是当地阿拉伯老头的标配,布料用的是细棉麻,系法各家各样,有人缠得紧,有人宽宽松松,走出门去风一吹整齐得很,小时候在街头一排排坐着的长者全是这个装扮,冬天能挡风,夏天还防晒,最讲气派的是头巾再插根木梳,弄得利利索索,边上小孩看着羡慕,想自己试试总是绕不好。
看这辆老式公交车,窗子拉着铁栏杆,外头一层层粉漆都闷得发灰,座位上阿拉伯男人半坐半躺,手拄着窗框,太阳从车厢钢板反上来,眯着眼往外望,谁也不搭理谁,这些年公交换了多少茬,样式更新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反倒生分了,当年城里两站地,不管坐哪路,身边总是有人搭讪,问东问西,口音一听就知道老街哪头的。
图中的这个地方叫哭墙,是犹太老百姓心头头等要紧的圣地,墙砖一块块垒得粗旷结实,男人头顶小黑帽,背上靠着墙读经书,姿势专注得仿佛隔绝一切声音,奶奶说“人家在墙前哭是想着家、想着神庙、想着乱世,咱有啥愁还不是一家子齐齐整整最好”,以前过节的时候大队上也有人背着《圣经》来着,一本书能让人站一下午,啥事都不急。
再看这个抱着厚书的犹太少年,一副大黑框眼镜,帽子压得低低的,神情里一股倔强,脸上的胡须还没长开,手里抱着的是人生头几本经文,模样有种说不上来的认真,家里老人总爱说,少年看书拿得越紧,将来心里有杆秤走路就稳当,咱小时候爱偷懒,碰到写作业,总想着看看外头树叶摇没摇。
照片里一大片石墓立在橄榄山,说这地方埋着成千上万双脚走过的故事,每块石头棱角分明,阳光斜下来投出深深浅浅的影子,站在墓地边的黑衣人背影单薄,脑袋轻轻一埋,不知道是想着过去的人,还是为自己默念一句什么话,这种地方气氛总带点压抑,奶奶讲,“人死了埋这山上,家里再忙也得来烧把香”,那时办丧事讲究多得很,现在新城墓园规矩可多,情分淡了不少。
这里面有士兵、羊,还有个姑娘忙着挤奶,这就是以色列有名的基布兹集体社区景,屋子简单,墙壁裂缝里能塞进风沙,一个个扛着枪,养着牛羊,太阳底下一天忙到黑,妈妈说他们就像过去生产队,大家伙一块把活干完,碗一端都是庄稼味儿,那时候过得清苦,可谁家都不缺事干,不论男女孩子都得掺和几把。
图中众人簇拥着一个大木十字架,这模样一出现就知道是基督教朝圣队伍,男男女女穿得整整齐齐,手搭着十字架边,神色专注又带着点激动,旁边全是去圣城朝拜的人,奶奶总摆手,“信谁不重要,心里有盼头,日子才能过下去”,那阵子信仰也是家话题,信东信西全凭自己家主意,现在人多讲理性了,心头念想更淡了点。
穿红衣、黑衣的教士站在人群中头抬得高高的,队伍后头密密麻麻全是信众,手里攥着经文,神情严肃又有点平和,这照片一看就让人想起老式广场集会,不见得每个人都理解善恶,但那面肃穆劲头跟着气氛走着呢,现在大城市搞仪式多新奇,心气反倒飘了,老城这一套规矩更显得沉得住气。
这位老阿拉伯人闭着眼靠在石柱上,一身黑衣,袋子挂在肩,脸上带着点倦意又像是自在,这种在石头城里慢慢站着发呆的场景常有,累了就靠一靠,天热的时候石头透一股凉气,家里人以前说“歇一会再赶路,不然中暑了谁都拉不起来”,小时候看不出门道,如今明白老城的耐心,都是靠脚下石板慢慢熬出来的。
最后这一群老头走在清真寺广场外,帽子一顶顶水洗过无数遍,白胡子黑袍子,拐杖点地就是一声声回响,大家伙拉拉扯扯着走,偶尔头一点互通信息,样子不紧不慢,这样走法现在想见一回都难,四个人挨着晒太阳说旧事,光景在这种画面里徘徊了几十年,一晃一个时代擦肩而过。
每一张老照片,都是被岁月烫黄了边的小画轴,耶路撒冷的那些石墙、头巾、羊群、队伍,一个个嵌在过去的巷子里,随便哪一帧拎出来,都是时光在沉着走,今天翻出来,是给咱自己脑袋里打个结,城里旧味还在,哪怕只剩一股子风沙和砖头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