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6年福州生活一隅
摆在眼前的这几张老照片,像钥匙一样,一下就能拧开脑子里那格格叠着灰的抽屉,福州那年头的气息就是带点烟火味的,楼没几栋高的,街上孩子一多,生活的路数跟现在就是不一样,这种照片不用多说,懂的人一眼能认出门道,不懂的看看也能嗅出点老味儿,看图走一圈,八十年代的福州,就这么重新亮了一下。
图里的乌塔,是真福州人都知道的老地标,塔身一层层的石条咬得紧,远远望过去不声不响,实地走到楼下,才晓得这塔立得笔直又有劲,小时候家里老人嘴里头总是绕不开它,说考学前拉着去绕塔一圈,转着祈个好彩头,天热时塔下树阴透着点凉爽,风一来有股泥土加着老砖味儿,城里造了高楼,塔就在那守场子似的,看热闹不多嘴,一年一年看人来人往。
这张是城市的平头一角,绿色的楼、低矮的砖房、路上人影子拉得长,远处还能看见拆了一半没拆完的红墙灰瓦,八十年代谁家都有一两口破三轮,早点摊到了天亮就收拾锅灶,这边串门那边打陀螺,整个城市不像现在那么规整,反倒有种窝囊劲,热闹是真热闹,街上三五成群谁都认识谁,烟囱冒点白气,街头杂货铺小孩一直耗到天黑才肯回。
图中的老檐角,一眼看出是鼓山寺,屋檐上头勾过一圈盘龙,红墙黄瓦,牌匾上的字都认得清清楚楚,早春天一到,家里人讲究踩着晨露进山,门口香炉的烟顺着风绕几圈,有时还听得见庙里钟声,老人给小孩讲起庙会往事,说哪年哪月敲钟祈福,走进大殿里,斑斓柱子映出来人影,感叹一句“这地方还这么在”。
这个闽江的老水岸,江面宽阔,两边码头停满几艘大小不一的船,船舱顶盖着晒干的被单,眼前水声咕噜噜传得很远,爸那年下班回来,顺嘴说,哪天涨水就能看到木筏子靠岸,一排渔民蹲着补网,伢子们抓着河边铁链子打闹,不小心溅一身泥,城里那会儿下了雨,水气升起来,空气里带股子鱼腥和油烟味,福州就这么一带一带地舒展开来。
说起闽江上一溜渔船,那可都是艰难过日子的证据,家里有亲戚那时靠打鱼吃饭,天亮前就出船,木船头尖尾宽,用篷布拢出个家,锅碗瓢盆直接搁船沿,妇人晾衣,孩子爬上木板小心翼翼捉小虾,渔船偶尔撞一撞,谁家煮饭起了烟就知道人回来了,隔着水叫句话,声音拖得很远,桥上站着的看船上的,心里头都觉得闽江水真养人。
这个佛像大堂,金身亮堂堂坐着,周围一圈木柱子挂满旧绸布,两侧香火缭绕,谁小时没被家长拉着跪香拜佛,边上还要偷偷睁眼望大佛一眼,老人说,磕头不能含糊,许愿不许乱说,福州的早晨经常是这样过起来的,烟火味里裹一丝檀香,转身再出门,心定得很。
图中这座白塔,远看像是藏着一层层故事,塔身洁白微微透黄,棱角分明,几棵老树贴着塔脚往上伸,谁都知道,白塔跟乌塔是福州的“门神”,看着风吹日晒几十年不讲什么花头,小时候只有升学或者老人生病才带过去转一转,据说转够圈准能转来好运,还流传着“塔下走一遭,霉运全跑掉”。
站高拍下来的老城区,就是拼图一样的错落屋顶,青灰色的瓦片一块连着一块,窗户老掉色的木框外晾着衣裳,巷子里谁家的油条香正好出锅,邻居隔着墙头吆喝几句,听着都是旧时光的回环,忘不了的,就是这种窄窄又热络的邻里味儿,和现在鳞次栉比高楼全不是一个味。
这块广场真能装人,长排顶棚下一溜队伍站得笔直,那时候赶上集会或者大活动,家里人常说“去广场看看去”,平时没那么多地方能让一城的人都聚一起,偏生这儿就有那种气势,天热人汗多,地上全是绞成团的自行车轮印,谁都说福州的夏天也就那会儿最热闹,转眼四十年,人心里还是喜欢凑热闹的那股劲。
一辆旧自行车、一次巷口小买卖、一声闽江水拍堤的声音,这些片段,点起来就是1986年那会儿的福州,哪一张让你想起了谁,谁又消失在那些瓦屋深巷里了,下次再翻一翻,老福州还有更多的旧东西,等着我们慢慢去找,慢慢去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