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50年上海旧时影像
有些照片,老家角落随便一摞,翻出来就是六七十年前的日头和风声,那时候的上海不急不慢,街上车马交错,行人忙里偷闲,天上的云也低一点。说起来,上海滩的气派是现在看不完的,热闹归热闹,细看里头的门道和寻常烟火气,一个个都藏在照片里,今天抽点闲,用几张1950年老照片,拉你回头瞧瞧那会儿的人情世面。你认得出几个地方,记得那条路是哪一头?
图里这条大路,左手边一幢幢水泥高楼挺拔着,外滩的老味全靠它们撑着,最抢眼还数马路中央的黄包车,屁股朝着你,车伕一身蓝布工装,背后写着号码,坐垫软和,后挡风就搭着一层布,刚下工厂没多久的工人,进城赶集的农人,都爱招一辆顺着马路溜过去。小时候外婆说,坐黄包车讲究选车伕面善的,遇到下雨天,从头包到脚也不敢坐,滑路打跟头咯。
再往前一拐,这座水泥小亭子矗在路口,白色尖顶,三面开窗,警察站里面指挥,前头一片骑车人,老爷车夹在三轮车和板车之间,队伍拖得老长。晨早上班高峰,上海老市民个个骑得飞快,电线杆象蛛网一样密,爷爷说,绿灯一亮,全是铃声,吱嘎响停,热闹归热闹,大家都守规矩。
照片里这两幢高楼正对着一座彩色大拱门,钢筋水泥的厚重感,老上海人都认得,这片区不光是西装革履的精英才敢进,早市时那帮菜贩子也会站台阶边歇脚,拱门上大红标语,节日,一圈孩子专门来这里兜圈子,看稀奇么。旁边新旧楼房掺着盖,老的贴着新修的墙,还能看出点嫩绿藤蔓,上头挂满横跨全街的晾衣绳。
这几块路牌子,高高搭在街角,一眼看上去尽是牙膏、肥皂、化妆水招牌,颜色拿现在的眼光看还真抢眼,红底黄字,底下横七竖八贴着小广告。卖牙粉的、推新布的,生怕你看漏了名字,那会儿说广告还叫“牌子头”,有钱的大店专门请人上梯子调整,晴天一回光,牌子都反着亮,黄包车夫一边等客一边瞄着广告,这味道真正的老上海。
往上一拉远景,红砖老房和黑瓦屋顶扎堆,天还没全放晴,烟囱冒着淡淡青烟,屋顶挤成蜂窝一样,上头几面红旗烈烈。小时候爸爸带我爬楼顶,说从这头看到那头全是人家,弄堂口晾衣服,妇女刷锅擦灶,远远一看就有种静悄悄又翻腾的劲头。其实那会儿住砖楼算宽敞的了,边角还有乌黑平房,一到夏天屋檐下小孩排成一排乘凉。
换个角度,石库门两边排得密密实实,黑漆大门底下,一早就聚齐半条街的市民,大人忙买卖,小孩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女人蓝麻长衫穿得干净,推着自行车吆喝孩子快回屋,楼上红窗敞开晾着衣裳,邻里间碰面一句“快来,兜头下雨了”,真有股亲近劲。那时候说搬家,最多就是从甲弄搬到乙弄,街坊全认门,全知道你家换几只窗纱。
外滩钟楼,顶上的大钟正晃着金指针,边上栅栏外一排人躺在板车上歇晌,帽子盖脸,裤脚挽得高高,地上一只破旧搪瓷缸,没人嫌晒,能伸腿就算舒服。钟声到点敲一回,老远都能听见。有时站钟楼下等同学,听见“咚咚咚”的响,才晓得又过一个时辰。现在陆家嘴那片,你拿着照片去问路,年轻人认钟楼还有几个认得?
再来瞧瞧南京路,两边楼房招牌横竖挂着,摩天大楼顶上,从远处就能认出“青年照相馆”那几个老字,街道中间,电车摇摇晃晃慢慢驶过,一溜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夹着公文包,头发抹得一丝不乱。那时能有辆自行车算是上档次,小区门口三五辆铁皮打气筒,一拍脖子就能吹口哨溜出去。现在摩拜随便一刷,七十年前的骑行可不是随便谁都有的事。
最后一张,阳光打在百货大楼玻璃和新辟的路口,远处一幢高高的塔楼,树荫底下好几个人拎着公文包慢慢走,好像没谁急着赶点。以前大人说买块石英表要排队,百货大楼里货架空得快,可你仔细看那些老街坊,赶集不忘抬头看看天,弄堂的树荫凉快,日子也被拉得长长的。放到现在这样晴朗的天,好些地方只剩下影子,能记得当年样子的,真没几个了。
老照片里转一圈,总觉得以前的上海,楼是楼,街是街,人是人,天也干净,热闹是热闹的,清静也是清静的。这些画面你到今天还记得几个,或者说哪个角落让你想起家里某一张老照片,下回翻箱倒柜还能找出来,说不准,又能看见那个你小时候最熟悉的街口,最亲近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