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在家里整理物品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张老照片，那是1995年河南日报发表的关于第一次招聘空嫂的新闻图片。图片中的我尽管只是侧身站着，我的那位漂亮的大学女教授妹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
看着照片，我想起了老母亲。
母亲从小生活在豫东平原上的一个小村子里，是1938年国民党扒开黄河花园口后的直接受害者。家里姊妹们多，穷得揭不开锅，更别说去上学了。直到与十多岁就逃荒来郑州的我父亲结婚后，也来郑州市在一家工厂上班。
虽然说没有文化，可母亲对我的关心一点儿也不少。
我是个人见人爱的“乖乖女”，不仅指性格，也指形象。刚刚上小学时，电影现代京剧《红灯记》上映了，邻居们都说我的形象气质颇有刘长瑜饰演的“李铁梅”的样子。
那个时候，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能唱上几句现代京剧。我当然也不例外。我们这些孩子们但凡在对面的郑州人民公园玩耍，我总是扮演李铁梅。
母亲认识的一位叔叔在省戏曲学院工作，有一天他告诉我母亲说，他们单位正在招收小演员，我形象不错，何不去试试。
母亲闻听大喜。在她心里，家里的特殊情况，让她认为女孩子能早点工作，早点自立，早点嫁人，最好。基于这个思想，她也不征求我的意见，更没有让我事先练练，哪怕稍事准备一下也好。她倒好，第二天直接带着我就去参加省戏曲学院的招生考试。
其结果可想而知。作为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自娱自乐随便唱几句还可以，但是来到省级戏曲专家们面前，毫无准备的我，不免心慌意乱，一开口音调就太高了——
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没有大事不登门。
虽说是亲眷又不相认，
可他比亲眷还要亲。
爹爹和奶奶齐声唤亲人，
这里的奥妙……
这里的“奥妙”真的很奥妙，就是这个“妙”字，我说什么也顶不上去了。那些专家们无不感到“可惜”:这个女孩子形象气质挺好的，无耐唱功不尽人意。
转眼我已经到了十五岁的年龄，那年我初中毕业考入郑州市重点高中——第十一中学，也就是我国第一位女航天员刘洋就读的那所高中。同时我又考上了郑州的一所卫生学院。
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是继续上高中接着上大学，还是去上卫生院校，早毕业早工作。母亲给我做思想工作，让我舍弃高中而读卫生学院，以便早日参加工作。
果真如母亲所言，十八岁就到省直医疗卫生单位工作的我，每天穿着“白大褂”进进出出，引来多少人的羡慕目光。工作认真负责，于人为善，乐于奉献，连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还曾获得过省级优秀共产党员的光荣称号。
九十年代中期，河南中原航空公司，也就是今天的南方航空公司吹起招聘新风，在河南省第一次招收“空嫂”。之前每次看着服装精致、仪态优雅、轻声细语的空姐，心里羡慕得不得了。梦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她们中的一员，那该有多么幸福！
如今，机会来了。对照招聘条件，我完全符合。
兴致勃勃的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母亲时，却被她老人家兜头泼来一盆凉水:在省级医院工作好好的，还跳什么“槽”？人家招聘的是小姑娘。你这年龄，还是安心踏地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好高骛远，异想天开。“见异思迁”，批评的就是你。
我有点犹豫了。周围有朋友劝我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的条件这样好，不当空嫂可惜了。
于是，我背着母亲，悄悄地递交了报名表。之后一切顺利，政审、体检等等，关关难过关关过，由最初的两千多人到遴选出的二十多人，名副其实的“百里挑一”。最后一步免费乘坐飞机去北京完成程序回来，我才将真实情况告诉了母亲。
原想着木已成舟，事实既成，她老人家不同意也得同意。谁能料到，母亲竟然使出来“刹手锏”，若是我坚持当空嫂去，就和我断绝母女关系，从此不再往来。她还请来几个姨妈做我的工作。
冷静下来想一想，全省范围内，符合“空嫂”条件的不止我一人，我若不去还有其他人可以去。而母亲只有一个。母亲的这样态度，出发点是好的，是在关心我爱护我。思来想去，母亲辛辛苦苦的把我养大，我不能让她老人家伤心啊。再说了，空乘人员是为人民服务，医务工作者同样是为人民服务。只不过是工作岗位不同而已。
多年之后，年迈的母亲说，假如当时我不阻止你去读高中考大学，你的前面应该是另一片新天地。
岁月匆匆。感谢河南日报社，将我们当年报考空嫂时青春亮丽、激情洋溢的样子，变成了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