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10载汴京:卧龙宫、二曾祠、龙亭、繁塔,部分已不再……
有些地方,不说名字的时候脑子里也都拎得出来,像一柜子陈年茶砖,随手一掰都是故事,翻翻这些清末老照片,能闻到当年砖缝里钻出来的尘土气息,不是摆设,是能把人一下拽到过去的门槛,城门口吆喝声未落,泥路还印着车辙,看着这些角落,心里像给按了暂停键,别人说你没见过其实不打紧,认出来几处算你会过日子,这里头藏着祖辈们的生活脉络。
图中这个砖墙灰瓦的院门,叫卧龙宫门,看着平平无奇,其实里头讲究不少,门口青石铺路,两边各是一只圆窗,墙上风雨早爬出斑驳,门楣上还隐约留着手写的横匾,一群孩子在门台上围成一撮,身上衣衫洗得发白,左边一个老妪拄着拐杖,神情安静,跟这老院子一齐倚在风里。
现在回头找,这种老式庙门,城里早难得见到,小时候有次奶奶指着老照片跟我说,这就是卧龙街原来的庙口,以前谁家有事都到庙前磕头,摔破泥碗许过的小心思,全往院里埋着,现在人走楼塌,只留下一道门影子罢了。
转到院子里,能看到四合院格局,围着的房檐下挂满兽头瓦当,中间杂着一棵老槐树,枝丫张牙舞爪地伸着,地上几片落叶就像院里老人捡剩下的往事,西侧厢房窗棂上贴了纸糊的花格,中午太阳一照,屋里光影晃、人影细长,小时候最喜欢趴在槐树下扒泥巴,偷偷在院角种野葱,颠来倒去闹腾累了,坐在台阶上一打一望就能看见这景。
院子东头的屋子,修得倒挺结实,门敞着开,门口躺着位白胡子老头,像是在避暑,也可能是为几个小孩看家护院,后来听邻居说,这地儿早趁城中改建给扒平了,旧地新宅,一切跟没发生过一样。
这组石头台阶上一排竖着的栏杆就是龙亭前的大台阶,踩上去的时候嘎吱嘎吱都是岁月留下的声音,栏杆顶各立一颗石球,两侧低矮处隐着碎草,台阶中央有条用脚磨得发亮的槽,多少年走上来都踩着这路,小时候外婆刚学会摆胳膊带我上坡,边提防我摔了边碎碎念,这里的老石头全都是见过世面的。
往上站稳,眼前一亮就是真武殿,只不过那年修缮前的样子早没几个人还能记全,殿宇两边窗棂裂了几道口子,稀疏草叶横七竖八地扎在石缝里,和现在新刷漆的龙亭可不一个味。
真武殿后是层层砌起的石栏,下头有个人搭着柱子歇息,边看湖边动静,边顺手拨了下帽檐,角落一棵老树,枝干扭曲,门洞外微风透进来,带着水面吹来的潮气,这地儿平时没什么人走,杂草顺着台阶往上爬,风一扒拉就是灰一片。
站在龙亭高处往外望,一堵石栏伸到湖边,左端还蹲着一只石狮子,满眼水田和远处村子,大约一千年前,这块地方是湖心宫,皇帝曾在此宴客赋诗,如今早换了人间模样,但湖面推光下去,还能隐约看见塔尖微微露头。
这座竖着石柱的门叫龙亭东石门,上面两个趴着的小石猴憨态可掬,中间供了一只形状古怪的宝顶,小时候怕路边石雕上蹿下跳有小蛇藏身,结果哪有,最多鸟窝一只,透过门洞一眼就能望见对岸民房和泛着水光的潘家湖。
远处堆上这座砖楼,就是鼎鼎大名的繁塔,四四方方、层层叠叠,站在岸边仰头看,觉得比村里最高的槐树都大一圈,老家人说,镇上的童子没见过塔,就不算真正进过城,到了现在繁塔还在原处,只是寺院空了、香火淡了,老墙外围着新房,昔日气派难再。
近看这堵墙,遍布了一排排塑像浮雕,各个佛像安安稳稳坐在自家格子里,笑也不笑,每个石孔里都住着一段民间信仰,那时候没电没网,庙里点个长明灯,照一夜人的心安,庙门年头长了,铁锈把香炉也蒙了颜色,老人家说这些佛像见多了好事恶事,一动不动地瞧着世道起伏。
院落西厢,木门一推吱呀作响,窗户糊着灰纸,门口养着几盆花草,这样的屋子平时没啥人走动,只有家里老人早上出来在门槛上坐着掏耳朵、看天发呆,一晃几十年,旧门框还杵在那。
卧龙宫东头的排房,屋脊压着半片淡黄,门敞着,里头桌椅陈设简单,盆栽花草搭在窗台上,有个孩子正从屋内探头笑,一切干净利落,就是角落堆了点木头,看着要搭火,家有老人喜欢把屋角堆成物什档,从不嫌杂。
这座水边的庙宇建筑,叫二曾祠,屋檐层层叠叠贴着河水,岸上修得若隐若现,一排木桥隔着水面铺过去,那年我爷爷说,小时候走这桥得看准脚下哪块板结实,踩塌了直接踩进水里,一身泥,回来得挨好一顿数落可还不长记性,这桥边凉亭夏天最热闹,几家大人坐着喝茶说闲话,孩子们绕着廊柱跑圈。
图里的旧木桥已经裂了口子,拦板倒塌成一堆,平时没事没人来修,都说“破桥难步”,但水里倒影和凉亭还在,老桥烂了身子,景致却没挪过地,早些年桥下水清得能照出天上的云,现在哪还有这清净。
祠庙左侧是莲香楼,主殿架高一截,黄瓦漫上去,转角全是大窗户,风一吹就哗啦啦响,水面倒映庙影,处处透着股灵气,斜阳下黄瓦泛着光,人一多时热闹得紧,现在庙早没了,只在书里见得着名字。
沿岸绕过去,一道长廊通向凉亭,柱子油漆还亮着,过桥就是环凤阁,一眼望过去就知道,这类桥亭是为人聚会凉快而造,能泡茶、下棋、纳凉,老一辈时常说,现在城里盖楼都不爱修这么宽的廊,实用不实用先不说,这气派确实不假。
最远头那亭子就是广源亭,摆在水心,连过去的桥塌了一半,只剩半截栏杆吊在水上,我们小时候碰见这情形,没大人带着都不敢跑过去,生怕一脚踩空下了水,旧物件坏了还能修补,祠庙没了就再也见不到,哪管落满青苔,回想起来心里还是揣着点惦记。
百年前的老器物、老院门、旧塔台,至今只剩照片咬着一点影子,砖缝里住着风声和寂静,街道早被新楼淹没,一片片清凉的庙宇池水倒映的天还是老样子,只是越来越少有人再走进去了,有机会路过,认一认这些老地界,摸一块青砖、抚一段桥栏,再唠一段旧时光,这才算没辜负老城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