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中的淮安的老城门,曾经的清江浦与淮阴城
这浮桥看着就让人脚底板发软,木板子被无数双脚踩得溜光,缝隙里还夹杂着河泥的腥气,人走在上面吱吱呀呀地响,像是随时要散架却又死死连着两岸,那城墙根下的青苔绿得发黑,像是吸饱了百年的水汽,岸边停着的乌篷船随着浪头一荡一荡,船夫蹲在船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桥上那些挑担子赶路的人,日头毒辣辣地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得让人睁不开眼,这一晃就是大半个世纪的光景。
隔着河水望过去,那城门楼子像是个沉默的老者蹲在水边洗脚,城墙根下搭着几个草棚子,顶上的茅草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透着一股子穷苦日子的霉味,水面上飘着几根烂木头,随着暗流打着转儿往桥墩底下钻,岸边的土路被车轱辘压出了深深的沟壑,一下雨就成了烂泥塘,那时候的人走路都得提着裤腿,生怕溅了一身的泥点子,这画面看着静,其实底下全是讨生活的人在那儿咬牙硬撑。
这张片子把城楼的飞檐翘角拍得真真切切,瓦片层层叠叠像是鱼鳞一样,透着股子庄重劲儿,那几个大字在门额上端端正正地坐着,像是镇着这一方的水土,底下那几个小人影儿显得太渺小了,还没城墙砖头高,风要是大点估计都能给刮跑,这城楼子就这么孤零零地立在那儿,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就那么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看着日头升起来又落下去,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这铁疙瘩往城门底下一停,那股子肃杀气立马就出来了,履带上沾着的泥巴还没干透,像是刚从那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城墙上的砖缝里都透着股紧张味儿,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住了,那时候的炮火味儿估计还没散干净,这城门楼子虽然还立着,可看着已经有点破败了,瓦片缺了不少,像是被谁狠狠揍了一拳,这些冷冰冰的机器和老城墙凑在一块儿,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东西硬被拽到了一张照片里。
墙皮上刷的那行大白字虽然有点斑驳了,可那股子热乎劲儿好像还能透过照片传过来,底下那群人挤挤挨挨的,像是过年赶大集一样热闹,有人戴着斗笠,有人光着膀子,眼神里都透着股子新鲜和期盼,这城楼子这时候不再是个防守的工事,倒成了个大伙儿聚会的戏台子,风从城门洞里穿堂而过,吹得那旗帜呼啦啦地响,把那旧时代的尘土味儿都给吹散了不少。
这照片糊得厉害,像是隔着一层老花镜看的,树影子黑压压的一片,把那城门楼子遮得只剩个顶儿,就像是个害羞的大姑娘躲在帘子后头,只露出一点点眉眼,这大概就是老城南门的样子,藏在那片树林子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只有到了傍晚,炊烟起来了,才能闻见从那城墙根底下飘出来的饭香味,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反倒比看得真真切切更让人心里痒痒。
这城墙修得真叫一个结实,砖头缝里的糯米灰浆都硬得像石头,城楼子两层檐,威风凛凛地骑在城墙上,底下的瓮城像个大肚子,能吞下千军万马,那时候这城门一关,里头就是个独立的小世界,外头的乱世再吵吵也传不进来,现在看着这照片,都能想象出当年守城的兵丁在城头上巡逻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踩在空心的城砖上,回声能传出老远。
这一河汊子里停满了船,桅杆竖得跟树林子似的,把天都遮住了一半,船夫们在岸上扯着嗓子喊号子,声音粗得像是砂纸磨过,那城墙在背景里拉成了一条长线,像是给这条热闹的运河当了个沉默的保镖,水面上飘着菜叶子和油花,那是船上人家刚倒出来的刷锅水,这味道混着河水的腥气,就是老淮安最地道的烟火味儿,闻一口能记一辈子。
这照片看着心里有点发酸,枯树枝子张牙舞爪地伸向水面,像是想抓住点什么,那个站在岸边的小孩儿孤零零的,背影看着特别单薄,对面的城墙灰扑扑的,连个草都不长,透着股子荒凉劲儿,这时候的日头估计是快落山了,光线惨白惨白的,照在人身上没点热乎气,这大概就是战乱时候的清江浦,连水都流得慢吞吞的,像是怕惊扰了啥。
这么多人整整齐齐地往城墙底下一坐,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蚂蚁搬家,背后的城墙这时候成了最稳当的背景板,一声不吭地撑着场面,那横幅上的字写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子喜气,这是新年元旦,大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股子新生活的劲儿,这照片虽然黑白,可你能感觉到那股子热腾腾的人气和希望,这老城墙见证了多少这样的聚散离合,最后都化成了这一张张泛黄的纸片子。
翻完这几张老片子,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了一下,又像是被风吹开了一样透亮,这些老城门老城墙,那时候觉得是理所当然在那儿立着的,没想到说没就没了,你们家里头要是还留着这种老照片,可得收好了,没事儿拿出来晒晒太阳,看看那时候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看看那城墙根底下有没有你太爷爷的脚印,这日子啊,就是这么一代代传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