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00多年前的湖北宜昌,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令人惊叹。
三峡的风一吹,旧影就活过来,翻开这些一百多年前的照片,江水还是那条江,人情还是那份人情,只是船变了路变了,城也高了不少,那时候的宜昌被称作三峡门户,是川鄂咽喉,码头一响,半城都醒了,现在我们坐动车过峡、手机扫码坐船,恍惚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熟悉又陌生。
图中这个背挎相机的外地旅人,戴白帽穿浅衫,站在山色之间显得神气,爷爷说老照片里的这些人爱到码头打听路,问西陵峡水急不急,听口音就知道是外地来的,放在现在,导航一开就到位了。
这个大场面最热闹,木帆并排停着,舱篷一顶接一顶,岸上挑担的人挤成了一条黑线,江面雾气一层,远处山影像压低的眉,奶奶常念叨,以前到码头买盐买布,碰上涨水天可费劲,现在修了沿江大道,夜里灯一亮,水光像撒开的碎银。
这个孩子守着一排方孔木架,这个木牌架就是码头的计件凭证,工人每扛一件,他就递一枚木牌,临了去账房兑钱,妈妈看照片时笑,说这娃眼神利落,像极了老码头上的小把头,规矩一清二楚。
图里的屋檐低低,墙面斑驳,一棵老树撑着半边天,屋后山坡缓缓铺开,小时候回乡亲戚家,晚饭后坐门槛上乘凉,远处也常能听见江上橹声一晃一晃,现在村口修了柏油路,快递车能直接开到堂屋门口。
这座写着“安乐坊”的门楼只剩门脸,墙体塌落,门额两边还有飞檐的小兽,旧时兼具医疗与救济的所在,如今看去更像一段安静的叹息,爸爸说,以前讲究乡里乡亲互相扶持,现在有社区、医院、保险,方式变了,心意还在。
这个流动理发摊挺熟,木凳一放,帘子一挂,肩挑的箱子里装着剃刀耳勺和热水壶,理发师围上白布,咔嚓几下就利索,奶奶说那会儿剃头讲究个干净利落,赶集顺道理了头,现在理发店一进一出,还能烫能染。
这些小伙子坐在舷边,皮肤被风晒得通红,身旁粗绳缠在木桩上,神情沉稳,这样的水上少年一朝拉缆,一朝掌橹,练出的劲头不小,放在今天,多半早就穿上救生衣,手里握着对讲机。
这一处院子草顶瓦檐混搭着,墙上有补抹的泥痕,院口的土路被踩出一道浅沟,简单却不寒酸,日头一斜,炊烟会沿着屋脊走一段,现在不少人回乡盖小楼,老屋拆了可惜,留一间作灶房也好。
这个铁腰板挑着一摞摞大口瓷盆,绑得密密实实,肩头垫着布,脚趿着草鞋,步子却稳,爷爷说以前换盆换碗等着这样的脚夫上门,讨价还价一阵子,现在点开购物车,轻轻一点就送上门。
这通石碑真威严,碑座趴着一只赑屃,碑身边角被风雨磨得发灰,站在旁边的人只到腰部高,听老师讲过,立得起这样的碑非寻常人家,现在我们看文物都会绕着警戒线走,拍照不敢开闪光。
一排高帆竖起像屋脊,帆骨一根根清清楚楚,船壳深红,靠在江堤边,这个画面只用一个词就能形容,阔气,如今的江面更多是货轮和旅游船,风帆退场,速度上来了,味道却不一样了。
这一排木桩上扯着麻股,几个人分头拧绳,手上油亮亮的,粗绳做成是给船上用的,妈妈说那时手艺吃饭最踏实,一绳一线都要讲究匀净,现在机械一响,成百上千条一会儿就出来了。
老人坐在长凳一头,前面一溜小盒小刀和纸卷,桌沿铺着兽皮垫,须眉花白,笑容温和,这摊位既是营生也是他的社交角落,路过的人停一下,递个火就能聊半天。
这艘木船侧舷绑着长桡,船舱有窗有檐,码头的跳板一放,挑着煤砖的人就上船了,小时候坐过一次木船,发动机咚咚响,水浪打在船帮上,晃得人犯困,现在坐渡轮,安全绳和广播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个大木轮一转起来呼呼作响,女人手上捻着细细的棉纱,脚下稳稳,窗棂上贴着门神,奶奶说冬天里最怕手裂口,捻线得抹点猪油,现如今买布买衣服方便得很,家里那把旧纺车早就成了摆设。
这座牌坊四柱三门,台阶爬上去,石人石马一一立着,草色把脚背都盖住了,碑额上刻字还清,站在下面会忍不住放轻声音,现在这样的地方多半有讲解牌和二维码,走走停停也能把史料读明白。
这些小塔像棋子一样落在坡地上,尖顶上坐着兽形,旁边站着的人不过肩高,风一吹,松枝刷刷作响,爷爷说以前上坟路要绕这边走两步,现在路直了,导航一条线就过去了。
两个人站在石栏边,厚棉衣把身形裹得直直的,袖口磨得发亮,脸被寒风吹成了红色,背后台阶上还放着几盆花,气派的宅门里也有寻常烟火,这样的对比看着亲切。
这座八棱七层的砖塔立在长江北岸的小丘上,线条干净,塔檐一层层往上收,老辈人说爬到塔影落到江心的时辰许愿最灵,现在它成了重点保护单位,围栏之外远远看也挺有敬意。
门额上字迹醒目,台阶两旁立着石柱,树冠在头顶铺开一片阴影,门洞里有人影一闪即没,这样的山门在旧日既是信仰入口也是村落记忆,现在节假日游客多,香火更旺,摊贩也多了几样小吃。
白墙像一朵朵云堆起来,塔身从屋脊里探出来,层层飞檐收着角,墙上还写着几行字,远看像一幅水墨,近看全是岁月的手指印,现在修缮过的墙面更整洁,老味道还是有的。
这排房子贴着江崖建,脚下是青灰色的石岸,几只篷船在水边轻晃,晾衣的绳子从屋檐划过去,生活气扑面而来,现在一到汛期有数字预警,沿岸也加固了护坡,心里更踏实。
江面开阔,帆迎着峡谷口的风,一张一合有股子劲儿,树叶从上方垂下来,像一角幕布,以前赶水期靠天吃饭,现在看水文看调度,三峡大坝守在下游,节奏被握在手心里。
草帚一样的屋顶压着细木梁,门口绑着撑杆,墙缝里塞着稻草保温,简单却明亮,妈妈说那会儿刮大风夜里得起床压压屋门,现在有防风条双层玻璃,睡到自然醒都不漏风。
锅一开,白气直往上冒,摊主手里翻着勺,旁边的人蹲着等一碗热汤下肚,码头边有了这一口,干活的人才有劲,放在今天,沿江夜市一排排,扫码就能下单,味道一样顶饱。
路边竹篮装着青菜和豆角,门板靠在墙上当隔挡,来往的人肩挑手提,吆喝声混在脚步里,以前买菜讲究眼见为实,现在手机上一刷,菜从仓里到锅里也就几步路。
洋楼的窗檐卷着花边,岸石台阶一层层下到水边,木船靠拢,船夫握着长篙,一派繁忙,老一辈说那会儿“怡和洋行”就立在不远的码头边,现在的外贸公司搬进了写字楼,生意跑进云端,江风仍旧凉爽。
最后抬头看江,风从峡口吹来还是老味道,城却走到了新段落,昔日的码头重镇换了模样,船笛声变成了地铁进站提示音,我们在变化里看见不变,在不变里又摸到新的热闹,这就是宜昌,让人越看越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