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多年前的河南三门峡,老照片里寻找青春回忆.
那会儿的日子慢慢的,街上没有那么多高楼和霓虹,照片里全是朴素的笑脸和冒着热气的工地,翻开这些老相片,像把记忆的抽屉拉开,泥土气扑面而来,谁年轻时没在这些地方走过几步呢.
图中这座庞然大物就是三门峡大坝,混凝土的斜面一格格往下排,塔吊像长脖子的铁鸟立在河谷边,轰鸣声顺着黄河风往城里飘,爷爷说当年干活的人多得像蚂蚁,一锹土一担石,全往坝里头走,现在再看,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原来我们家的故事也压在这道坝里.
这张老照片里的人坐在崖畔望河,身影沉静不言,望过去是一线长桥和宽阔的滩地,奶奶看见就唠叨一句,黄河见证了城的命脉,以前逢汛天家家盯着水位线,现在城市里多是手机预警了,心却还是会往河那边飞.
这个场景叫编组场,铁轨一排挨一排,蒸汽机车拉着长列煤车缓慢挪动,汽笛一响,院里的小孩都会停下弹玻璃球抬头看,爸爸说那时煤炭就是饭碗的重量,现在公路运输多了,汽笛声在城里也难得听见了.
地上白茫茫一片,方方正正的院口挖在黄土里,这种住处叫地坑院,墙体厚实,夏凉冬暖,一到年根底下,谁家炖肉谁家包饺子,一抬头就能闻到香味.
碗盘摆了一小桌,人围着坐,窗棂糊着纸,门口挂红,热气把镜头都熏糊了,小时候跟着大人串门,端一碗热汤在手里捂得直烫,妈妈笑我不争气,非得加两勺醋才肯喝.
这个场面是治河,大家一字排开传石头,裤腿卷得高高的,**“劳动人民最光荣”**写在横幅上,那时候讲究的是手对手肩对肩的劲儿,现在机械一上阵,几桶柴油下去一天顶当年半月,可人挤人的暖意反而难找了.
旗子一排排过来,横幅写得满满当当,拖拉机跟在队伍后头,路边的小孩追着喊,姥姥说那会儿办啥都讲究热闹,人抬人高兴,人看人带劲.
这个门头叫百货商店,黑底白字,门口永远挤着人,买缎面买搪瓷盆,手里拿着布票粮票,排到我时常常只剩下最后两匹布,回家还被笑说慢一步就没了,现在商场一层接一层,挑花眼倒是常有的事.
这张老照片看着舒坦,树比楼密,街心花园一块块嵌在城里,夏天晚饭后端着蒲扇就往外走,谁家小收音机一开,半条街都能听见戏曲调门.
花坛是规整的三角和菱形,小松柏剪成圆帽,亭子红柱绿瓦,我们围着转圈拍照,后来重建过几次,亭台更讲究了,味道却还是那股子花土香.
这张是工地合影,帽檐底下满是笑,大家把手里的灰尘都忘了,外婆看见会念叨,你看那时的人瘦,可眼睛亮得很.
这景拍在花开正盛的时节,玫瑰一丛丛铺到路边,铁灯杆细长,顶上像豆芽似的灯头,站在亭下乘凉,能听到远处电车的嗡嗡声.
这个大棚叫豫州商场,铁架子拱成一排,布匹像瀑布挂下来,卖家抖一抖,纱线在灯下亮晶晶,九十年代夜市刚兴起,政府还专门划了营业点,**“边摆摊边过日子”**说的就是那个劲儿.
这个门匾写着“新华书店”,字敲在心坎上,期末后我们来挑练习册,售货员把书脊一戳一戳码整齐,手指头都是纸边磨出的老茧.
这几张是机床和棉纺的车间,重式双轴的车床排得像队列,纱锭一转风就起,师傅拿着油壶沿着走道一点点加,妈妈说那会儿进厂是件体面事,哨子一响全城醒,现在换成电子门禁和工卡了.
蓝色卡车从门口出来,车厢里全是银亮亮的管子,院里堆着一摞摞铝锭,晒着太阳发白光,我最爱蹲在边上数格子,爸拍我脑袋说别学这些没用的手艺,数到手指头发酸也不涨饭量.
厂门上方挂着大红标语,车间里巨大的卷筒装夹在机床上缓缓旋转,这些给高坝配的启闭机配件,个顶个的沉,师傅们抬起下颌示意就位,一个眼神就懂彼此要的劲儿.
冷却塔一排排站着,白烟顺风翻卷,小时候坐车过这条路,总要数烟囱几根才肯睡,后来懂了,灯火通明的夜晚都得有人值班守着.
校门口队伍整齐,旗子翻滚,旁边医院的红十字在风里晃,外公说以前看病排长队,现在预约挂号方便了,心里却还惦记着老院里的槐树荫.
一张黑白一张彩色,一条是黄河路,一条是崤山路,微波接收塔像一颗纽扣扣在天边,我们在路牙子上追赶公交,塑料凉鞋踩得啪啪响,谁摔了跤同伴一把就拽起来.
公园门口的字红得发亮,排队溜滑梯的人弯成一条龙,儿童乐园那架转椅总是要等好几轮,叔叔喊着再玩一圈就回家,结果一圈接一圈,晚饭的锅都烧糊了.
站房的窗格子大而亮,早年的站台还能进车,卖小吃的推车在窗口底下来回挪,热豆浆和茶叶蛋香气一路飘,后来有了站台票,再后来干脆全封闭了,嘴馋的人只好在车厢里凑合.
夜里街上锣鼓喧天,电影海报贴满了墙,节庆一来花会巡游,孩子们追在队伍后头跑,吹着汽笛的小火车穿过人海,那股子热气现在想起来还烫手.
河上大桥通车时两岸红旗招展,游船在峡里回旋,老县城的瓦屋顶黑压压一片,转眼高楼林立了,照片里的人有的已渐行渐远,可好在我们还能在这些影像里把青春捡回来,一张照片一个故事,拿出来吹吹土,仿佛昨天才拍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