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收拾屋子，在衣柜最深处的木盒里，翻出了一沓压着岁月痕迹的老照片。纸页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卷翘，连带着照片里的光影，都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旧时光滤镜。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就着暖暖的阳光一张张翻看，身边的老伴凑过来，头挨着头，一起细数那些藏在照片里的岁月，忽然就懂了：这一辈子，兜兜转转，从青丝到白发，从青涩到沧桑，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从来都是你。
第一张照片，是我们的相识照。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你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带着少年的青涩；我扎着简单的麻花辫，穿着碎花裙，站在你身边，手都紧张地攥着衣角，脸上是藏不住的腼腆。背景是街边的小公园，槐花开得正盛，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我们身上，连风都是温柔的。那时候的我们，还不懂什么是柴米油盐的琐碎，只知道见着彼此，心里就满是欢喜，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老伴看着照片笑，说那时候的我，脸红得像苹果，一逗就躲；我看着照片里的你，打趣说那时候的你，木讷得很，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时光匆匆，一晃几十年，那个青涩的少年，那个腼腆的姑娘，早已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却始终守在彼此身边。
再往后翻，是我们的结婚照。没有精致的婚纱，没有华丽的钻戒，甚至连像样的照相馆都没去，就只是在自家的小院子里，靠着斑驳的土墙拍的。你穿着新买的中山装，我穿着红布做的小褂，没有浓妆艳抹，脸上的笑容却比什么都真切。那时候的日子苦，挤在一间十几平的小破屋里，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可那时候的我们，心里满是希望，牵着彼此的手，就觉得什么苦都能吃，什么难都能扛。老伴指着照片里的土墙，念叨着那时候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我总嫌屋子冷，你就把仅有的棉袄披在我身上，自己冻得直搓手；我记着那时候没钱买肉，你总把碗里的鸡蛋夹给我，说自己不爱吃，却在我转身时，偷偷舔着碗边的汤汁。那些日子苦吗？苦。可因为身边有你，再苦的日子，也熬出了甜。
还有孩子们小时候的全家福。照片里，小小的孩子骑在你的脖子上，笑得眉眼弯弯，我站在一旁，扶着孩子的腿，脸上是藏不住的温柔。那时候的我们，一边忙着工作，一边忙着照顾孩子，日子过得忙忙碌碌，脚不沾地。清晨忙着做早餐、送孩子上学，傍晚忙着接孩子、做晚饭，夜里还要辅导作业、照顾起居，夫妻俩分工合作，难得有坐下来好好说说话的时间。照片里的我们，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头发也少了几分乌黑，可看着孩子的眼神，满是宠溺，牵着彼此的手，满是默契。那时候的我们，是孩子的父母，是家里的顶梁柱，唯独忘了，我们还是彼此的老伴。可即便再忙，你也会记得我的生日，偷偷买块小蛋糕；即便再累，我也会给你洗好换下来的脏衣服，熨得平平整整。那些藏在忙碌里的温柔，那些并肩扛着生活的默契，都被定格在照片里，成了岁月最珍贵的印记。
一张张翻下去，有我们和孩子一起去公园的照片，有我们搬新家的纪念照，有孩子上学、工作、成家的留影……照片里的人，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一家人，再到孩子们各自成家，照片里又慢慢回到了我们两个人。照片里的我们，从青丝到白发，从步履轻快到步履蹒跚，从满脸胶原蛋白到眼角爬满皱纹，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鬓角斑白的老人。唯一不变的，是站在我身边的那个人，始终是你。
翻到最后，是前几年拍的合照，就在小区的花园里，樱花盛开。你牵着我的手，我靠着你的肩，脸上的笑容，平和又安稳。和最初的那张相识照比起来，我们变了太多，岁月在我们脸上刻下了痕迹，在我们身上留下了时光的印记；可我们又没变，看向彼此的眼神，依旧温柔，牵着彼此的手，依旧踏实。
老伴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没说什么，却眼里带笑。我靠在他的肩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这一辈子，吵过闹过，怨过怄过，为了柴米油盐的小事争过，为了孩子的教育问题吵过，为了生活的琐碎闹过，可即便如此，你还是陪我走过了风风雨雨，熬过了岁月艰难，陪我从清贫到安稳，陪我从青春到暮年。
年轻时，总觉得日子还长，总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挥霍，总忽略了身边的那个人。直到翻出这些老照片，才猛然醒悟，原来这几十年的时光，竟过得这么快；原来那个陪我吃了一辈子苦，享了一辈子福，陪我看遍世间风景，陪我经历人情冷暖的人，一直都是你。
人到老年，才懂什么是真正的陪伴。不是花前月下的浪漫，不是甜言蜜语的告白，而是柴米油盐里的相守，是风雨同舟的扶持，是从青丝到白发的不离不弃。那些一起吃过的苦，一起享过的福，一起熬过的艰难，一起迎来的安稳，都被藏在老照片里，刻在岁月里，融进彼此的生命里。
如今，儿女已成家，日子归平淡，我们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相守相伴。晨起一起逛菜场，午后一起晒晒太阳，傍晚一起牵着手散步，夜里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简简单单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幸福，就足够温暖。
那些老照片，是岁月的见证，是感情的印记，更是藏在时光里的温柔。翻着老照片，看着身边的你，忽然就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莫过于遇见了你，莫过于你陪我从青丝到白发，从晨光到暮雪，一直都在。
往后的日子，还有很长，也会很短。愿我们守着彼此，守着这些珍贵的回忆，牵着彼此的手，慢慢走，细细品，把剩下的日子，过得温温柔柔，和和美美。因为我知道，往后余生，陪我走过岁岁年年的，依旧是你。
这世间最好的缘分，不过是：初见是你，余生也是你；青丝是你，白发也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