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的彩色老照片：友情、爱情和亲情的见证。

开头先说一句心里话,这些彩色老照片一摆出来,我的脑子里嗖一下回到课本边上和书页缝里,纸张的墨味还在,先生的眼神却更近了,像是坐在藤椅里跟我们聊天,照片是老物件没错,但每一张都活泛着人情味,这回就按相册顺序慢慢翻,挑几张说几句,哪张勾到你,就在心里点个头吧。

图中这位穿学生制服的少年就是周树人,那会儿在日本念书,立领制服黑得发亮,铜扣一颗颗扣得笔直,头发利落地剪短,脸还带着点稚气却已经拧着劲,像是刚做完一个决定,后来大家都叫这张“断发照”,一刀下去,和旧日诀别,先生把照片寄给同乡好友,说是留个念想,年轻人嘛,心里既发憷又打鼓,可这一步总得迈出去。

这个合影叫毕业照,站姿很讲究,前排坐着的往往是老师或年长同学,后排一排黑制服,脸上还没褪去青涩,手里有人攥着书角,像怕风一吹就跑了似的,那时候大家凑钱去照相馆,摄影师喊一声别眨眼,咔嚓一下就成了几十年的凭证,现在毕业随手一拍一堆滤镜,那个慎重劲儿是少了点。

这张画面里人多,树荫底下挤挤挨挨的,衣襟被风一掀,帽檐微斜,先生站在人堆中间不抢镜,只是安安静静看镜头,朋友之间不用摆出多深的交情,站在一起就够了,照片的边角有点发灰,像是时间自己蹭出来的包浆。

这个合影里,周作人、周建人都在,衣料的纹理被上色后更清楚,扣子、袖口、领口,一道一道都干净,听长辈说那会儿兄弟吵嘴也常有,可站在镜头前还是会往中间靠半步,家里人嘛,再怎样也是一张桌子吃饭的人。

图中这把藤椅叫老式藤编,靠背微弯,坐垫有点起毛,先生穿一身蓝灰长衫,手搭在扶手上,身后书柜塞得满满当当,书脊的颜色像积木,小时候在外婆家也见过这种藤椅,夏天坐上去咯吱一声,凉凉的,老人总说藤椅别晒坏了,晒坏了就松散了,书房里也是这样,灯光暖一点,人就不冷。

这张在屋外,椅子搬到树影底下,长衫换成白色的,脚面一抬一落,像是听见屋里有人喊茶好了,老照片的绿色被补得很润,墙面窗棂都挺精神,那个年代的院子不大,却能装下四季,春天翻书,夏天纳凉,秋天把落叶扫成小堆,冬天把手插进袖筒里取暖。

这个半身像最有劲,白衣领口贴着颈项,胡须修得利落,眼神直直看你,像在说“别糊弄”,镜面上有两处针孔的痕迹,可能是钉在墙上久了留下的,母亲看见这一张,只笑说这人不好惹,我回她一句,人不好惹,话却管用。

这张可有意思,里面套针织背心,外面再披一件开衫,腰间一条硬朗的皮带,这身行头往巷口一站,风一吹就有点洋气,朋友们都说他会穿,衣服不贵,穿出精神就是本事,拍完照他指尖夹一支烟,侧脸一亮,影子落在墙花上,像戏台换景。

茶几矮矮,几盏盖碗正冒着热气,三个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先生坐靠里边,胳膊搭在膝上,一句慢话一出,屋里就静下来听,他喜欢把照片送人,说留着当个念,一张小纸片从书里滑出来,过了多少年再看,声音好像也从纸缝里钻出来了。

这个合影叫全家福,孩子被抱在怀里,眼睛圆汪汪的,衣裳上绣着碎花,边角的穗子软软垂着,先生把手往孩子背后一托,掌心宽厚,镜头里没什么摆拍的讲究,站一站,坐一坐,咔嚓一下就好,奶奶说抱孩子要托着后脖颈,别光顾着看镜头,我听完只点头。

小家伙穿一件流苏长衣,站得稳稳的,脸蛋鼓鼓,衣摆上彩线一圈一圈绕着,像糖纸,照片旁边先生题了字,按下去的笔划厚重,孩子不懂这些,懂的是有人在灯下慢慢写他的名字。

这张合影写不多,立在廊下,队列两排,衣服颜色深浅错落,眉眼都亮,站在先生身边的那位握着帽子,像刚从教室里跑出来,还带着热气,年轻人一团火,先生在旁边不泼水,只给一把风,吹着它往前走。

长衫随身一摆,路边的楼房有些西式花样,阳台的栏杆一格一格,光从树叶缝里洒下来,先生抬头往前看,像是要去朋友家,手里什么都没拿,脚步不快不慢,现在我们出门背个包塞满东西,反倒不如他这身轻。

这张两人并肩,左边西装剪裁挺括,右边长衫收敛,背景虚虚的灰,像旧幕布,肩膀靠得不紧,留一指宽的缝,兄弟之间的分寸,就在这指缝里,近一点挤,远一点冷,刚刚好。

这张人多我就拣两个人说,坐第二排的年轻人手背在身后,袖口露出一点白,眼睛亮亮的,先生靠边坐,双手交叠,表情像在听,又像在想,关于木刻,他喜欢那股刀味,线一走到底,干脆,和他写字一个脾气。

院子里光线柔软,几个人围着坐,桌上摆一盆花,大家的笑是从眼睛里冒出来的,不吵闹,不抢话,句子一句一句接着,像接龙,谁的手心有汗,谁的膝盖在抖,照片看不见,可坐在过道里的人都知道。

这几张并排的小照,角度一偏一偏的,鼻影压住嘴角,白衫的领口一点点亮,像时钟滴答,表情从严到松,像一天里四个时辰,镜头不用多,人的气就出来了。

这张我不多说,床单上的字母清清楚楚,枕边的光色有点冷,屋里应该很安静,照片按下去的一刻,一生的喧哗都退到门外了,朋友拿着相机的手应该抖了一下,抖也正常,谁能不抖呢。

门框有一点斑驳,砖缝里生了细绿,先生把手交叠,站在门槛,于我们来说,这是一张普通的站像,于亲友来说,这是“今晚来坐一坐”的招呼,照片能做的事很简单,把人留在一瞬间,把心领到这一瞬间的旁边,以前大家拍一张要想半天,洗出来放在抽屉里,逢年过节才翻一次,现在手机里几千上万张,翻到头也不知道自己想找谁,倒不如学学那时的从容,拍少一点,留住的就多一点。

最后说两句,彩色把黑白里的温度慢慢唤出来,可真正让照片发光的,是人和人之间的牵挂,这一册里有少年的勇气,有朋友的并肩,有一家人的相看无厌,翻完合上,心里只剩一句话,愿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把日子过得有根有据,把感情守得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