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瑾妃其貌不扬,在后宫的生活孤寂苦闷。
你要说清宫里谁最会“熬”,端康太妃算一个,照片摊开看一圈,妆面不艳,眼神却透着一股拧劲儿,宫里日子不见得风光,更多是寂寞和规矩堆起来的闷气。
图中这位就是瑾妃后来的端康太妃,方胜高挑,补子规整,衣料是细密团寿纹样的缎面,亮则亮,落在她身上却显得沉,桌上一对小几摆花瓶和骨瓷盏,背景画成湖山游舫的样子,都是影棚常见的布景,摆得再热闹,她仍旧是一个人坐着,手里攥着帕子,袖口里微微露出镶边,脸上那层淡淡的油光,像是硬撑出来的体面。
这个场景叫家族合影的定式站位,中间必是她,左右排孩子和亲戚,屏风一开,盆花一摆,谁都不许笑出牙花子,太监在侧捧着物件,孩子手里抓着芦叶或小玩意儿,画面热闹,她的神情依旧木着,我奶奶看见这张图就嘟囔,说老照片不许乱笑,笑多了要赔底片钱,这规矩旧得很。
这个坐具叫圈椅,搭配一对条案和小几,花纹镂空,转角收束利落,端康太妃端坐其上,肩背挺直,袖口放在扶手边,桌上摆一盏方匣灯和盖碗,院里栽着桔橘木樨,盆沿都是粗陶口,太阳一大,白墙泛光,人物就更显单薄了,她像个被规矩圈住的人,哪怕在花木之间也不敢乱挪一步。
这几位小主子围着一圈牡丹,网格栅栏把花护得严严,端康太妃蹲在最前,手里还捏着团扇,花倒是开得好看,人物站得板正,风吹过屏风角,裙裾哗啦啦一响,听着干脆,我姥姥说,宫里赏花也要报时辰,早一点晚一点都不合例。
图里这一群叫当差的,统一的坎肩马甲,袖口都厚厚垫着,站三排,前低后高,正中照例是她,小几上摆着茶盏和点心盒,规矩像墙一样立在那里,以前皇城根下的人干活看眼色,现在我们拍合影喊一二三,那会儿得看她手里帕子一挥才算齐。
这张是她和亲人凑的小圈子照,孩子两边立着,男人穿的是马褂对襟,腰里掖帕,背后还是那套山水屏风,构图几乎不改,只在人换了季节,衣料厚薄不一,我妈看这张就笑,说老辈子拍照都捂得严,哪像我们夏天恨不得短袖出镜。
这处假山是御苑里常见的太湖石,孔洞纵横,冬日里一片灰白,她站在最左,三位男子在旁,风把树上的枯藤吹得贴着石面,照片的冷味从石缝里往外冒,脚边的地面发亮,像刚下过一场碎雪,静得厉害。
这个大木缸是浇花蓄水用的,粗箍三道,缝里抹过麻和桐油,手摸上去是涩的,她和两个小主子在缸边探着身子看水,像在商量要不要加一瓢藕粉渣滤水的法子,听老人说,延禧宫后来起过水殿的工,木架搭了一层又一层,世道一变,工程也就烂在那儿了。
最后这一张看着平平,信息却不少,几位太监围在身后,个个低眉顺眼,前头那只小炉匣放在案上,边上套着提耳,应该是冬天取暖时用的便携炉,她脸上的倦容压都压不住,像极了长夜里熬出来的困,宫里事不在大场面上见高低,多半输赢在这些细碎日常。
说到底,瑾妃其貌不扬这话不假,可她那股子能熬能忍的劲儿更真,以前在高墙里过日子,起居饮食都要按时辰走,现在我们拿着手机随手一拍就能记一段生活,她却要在屏风前坐定,摆好手帕,等着镁光灯那一下子闪过,笑也不能笑出声,这才叫孤寂苦闷三个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