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侵略者镜头下的晚清社会 残破不堪
你可能也翻过家里的老相册吧,黑白的页角卷起来了,照片里的人都不看镜头,这组老照片也是一样的味道,却带着刺,侵略者的机器咔嚓一响,把我们最狼狈的瞬间钉住了,隔着一百多年再看,心口还是一紧。
图中这处断屋叫行宫门殿,木柱瘦得见骨,灰瓦塌了一道口子,梁头歪着被一根木杵支着,像个病号喘着粗气,门洞里还能看见一抹墙画的影子,颜色早被风刮淡了,屋檐上竟生出几棵小树,根须探进瓦缝里扎得死紧,祖宗修的体面地儿,就这么被岁月和战火一起啃烂了。
这个行当叫掏耳,竹杆细钩亮闪闪,旁边摆着洗耳的白瓷盆和一盏小油灯,手艺人站着,客人半躺着眯成一条缝,轻轻一挑一勾,痒处被逮住那一下,人忍不住要哼一声,妈妈说以前理发剃头都顺带掏个耳朵,几文钱图个清爽,现在理发店灯光刺眼,机器嗡嗡直响,却很少见这门细火功夫了。
这个打扮叫满装,油亮的两把头挽得端端正正,耳畔挂坠摇得细碎,身上是绣边直裾的袍子,脚下一双小弓鞋撅着尖儿,墙上那扇隔扇窗格子密密排着,正中有块小活窗,可以递话递物,奶奶说那阵子出门讲究规矩,站立要靠墙,行礼要欠身,如今街口风一刮,运动鞋一踩就走了,轻快得很。
这座门楼叫西便门,砖缝里夹着草芽,门洞外站着一排带枪的人,城头插着的不是我们的旗,风猎猎地扯,影子就像一刀压下来,爷爷说他小时候听老人讲,城门口最怕的不是风沙,是换旗那天的沉默,现在我们开车过城门走高架,谁还抬头看瓮城呢。
这两条大字幡叫挽幛,黑地白字压得人心口发闷,旁边的幡杆披着流苏像雨滴一串串挂下,石围上刻着洋文的名讳,树影稀落,风一过就打摆子,士绅们把体面都挂在布上了,话说得满,却掩不住土地里的凉。
这张合拍叫合影,长袍马褂一水儿的灰黑,缙绅的眼睛藏在檐影下,洋装的硬领挺得像铁片,站在中间那一簇人,神色各不相同,像刚散了一个难坐的局,爸爸看了说,衣裳能裱住体面,裱不住心事,放在现在,合影还是合影,只是表情都训练得更会笑了。
这三层重檐叫城楼,远看挺威严,近前一瞧,砖堆散在脚边,角门的木板被风剐出毛刺,台基上杂草横着长,像谁家久无人住的院子,小时候我总以为城门永远不倒,等亲眼看着一些门楼被拆,才知道“永远”这词不太结实。
这个摆法叫剃头挑子,一头是热水桶,一头是工具匣,竹竿上挂着帘子遮风,剃头匠手里捏着快刀,噌噌两下就把鬓角贴服了,另一人蹲着往火里添炭,火星子扑一下就灭,外头风冷,刀背在脖颈上一抹,冰凉里透着烫,叔叔说那会儿剃头也管编辫子,收钱不多,嘴还勤,消息都在刀光水影里传开。
这个圆形栏杆围着的叫温泉浴池,白石栏板上雕着海棠和回纹,缝里全是土,栏杆角头的望柱已经缺了帽子,池底没水,只有风从东头吹到西头,守院的一个黑影杵在中间看着,一动不动,昔日里热气蒸腾的场子,现在只剩一圈冷白的石头。
这条路叫东交民巷,左侧是西式券窗的楼房,线脚一层一层压下来,右边还是灰砖灰瓦的宅子,街面上走着巡逻的兵,马队跟在后头,电线杆直直戳着天,旗子在人头上抖,隔着相片都能感到一股生硬的秩序,外来的脚步踏在城根上,回声冷得很。
这些影像看多了,心会发硬,但也更明白一件事,破败只是过程,不是结局,以前我们被人拿着镜头照,现在我们学会了拿起镜头照人照物照自己,城门修好了还路宽,剃头挑子换成了明晃晃的门店,行宫没了的地方种上了树,风再来,吹起的是叶响,不是叹气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