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代东北老照片:外国女子泳装游松花江,太阳岛上没有一个游客。
你要说东北老照片有啥好看嘛,不就是些老街老巷老行当,可偏偏一翻开这叠彩照,耳边像起了风,粮袋子往地上一摔“咚”的一声,马车蹄子在土路上“得得”跑,连松花江的水汽都往脸上扑,这些景儿不稀奇,却真,像我们家老柜子里那股木头味,一开门就窜出来了。
图中这间铺子叫钱庄,柜台是紫红漆面,铁栏杆隔着账房,掌柜缩在算盘后面手指一拨一拨,门口招牌写得密密麻麻,旁边还挂着“利和钟表”的木牌,通过的人一眼就认门路,穿围裙的小伙儿探身问路,卖小吃的端着盘子瞧热闹,老街的烟火气就扑在脸上。
这个场面叫装粮趟子,麻袋黄得发亮,一垛一垛叠到人头顶上,车把式抖手里的鞭子,骡马憋着劲往前挪,管库的举着小册子点数,旧时东北被叫黑土地不是白叫的,粮食堆起来像一面城墙。
这条街边的日用品店,铁锅铁壶往门脸上一摆,铜色的热水炉子杵在台阶下,掌柜没生意就蹲在台阶上抽袋烟,太阳一晒,铁器的边都冒着亮光,路过的主儿伸手一摸,烫手,可也实在。
这辆大车可讲究,木棚子往上一搭,阴凉立马就有了,七八个人挤在车上,还挂着一顶草帽,骡子埋头小跑,车辚辚,人叽叽喳喳,没公共汽车的年月,出门就靠它。
这个男人手里拎的不是武器,是秤杆,集上人团成一圈,他一边吆喝一边耍手段,边上的小娃蹦着脚看,热闹就是生产力,一处有响动,人就都来了。
这玩意儿叫顺风帆,白帆三角一挑,风往后推,人往前使,车夫肩膀不至于折了筋头,爷爷说起这个就咂舌,省力是真省力,就是遇上顶风,嘿,白搭。
这回不是铺面,是地上一块席子,鞋匠盘着腿,草帽压得低低的,楦头顶着鞋帮,锥子一捅一拉,细线“嗖”地过去,没机器,全凭手劲,缝完抹一层黑油,鞋面立刻顺溜了。
这个大肚壶叫开水壶,铜身黄亮亮的,烟囱一样的管子直通上头,小孩提着水桶往缸里倒,回头冲镜头一笑,奶奶说那会儿家里没自来水,渴了就上水铺蹭一瓢,烫嘴也要喝。
打铁得两个人搭班,一人抡大锤,一人用小锤点眼儿,铁块烧得通红,落在砧上“当当当”,火星子四下飞,师傅不抬头,脚下稳,做成一把刀,吹口气,凉了再淬,家伙事儿才硬。
这竿子挑着的不是道士法器,是赶蚊蝇的拂尘,马尾毛扎成一束一束,黄的红的绿的都挂着,卖货的戴斗笠,树下阴凉,夏天的风顺着小道儿吹得直舒服。
这个摊叫五金杂货,钳子剪子铲勺一排一排插在竹箅子上,顾客凑过去抠一抠刀刃,摊主嘴里不停地夸,谁家要成婚盖房,来这儿配齐家伙,回去马上能开伙。
这条路是镇口必经,左边卖果蔬的挤成一串,右边木料堆得老高,抬眼就是刨花味儿,赶集人脚下带风,挑担子的吆喝声一茬接一茬。
这个岸边叫临江戏水处,水绿得透亮,岸上坐着好些穿泳装的外地女子,木栈道横着延过去,小船靠着桩子晃两下,人一跃就滑进水里,那会儿太阳岛还荒着,真要避暑,划过去也就一阵子。
这位赤膊的汉子手里攥着锄头,脚下泥水沾到小腿,身后豆架爬得密密的,汗从额头往下淌,他也不抹,锄头抬起落下,地里就有了气儿。
这队人踩着高跷,裤腿用彩布包得鼓鼓囊囊,扮相各异,扇子一摇,腰一拧,围观的孩子跟着学样,家伙,上去可不是闹着玩,脚下一歪就得栽。
龙头张着大口,红舌头往外吐,十几个人在下面穿梭,锣鼓一响,龙身子就跟着浪起来,妈妈说正月里要是见着一回,整年心情都亮。
这一个个大木桶里装的是鲜鱼,岸上风大,人把围巾勒到眼皮底下,手里的盐一把一把撒,鱼一层盐一层,忙完才肯抬头看远处的船影,冷是真冷,收成也真不差。
这些圆鼓鼓的是花盆泥坯,码在场院里等风吹干,师傅提着木桶笑眯眯,孩子在旁边学着端,等装进窑里一烧,釉色一亮,拉回集上就好卖。
这位街头艺人摆了三只小瓷碗,手在空中晃一晃,嘴里念念有词,后头的鼓点咚咚敲,孩子们挤在前排伸脖子看,一揭碗,哎,豆子咋就不见了。
这个木架子上吊着辘轳,绳子一放,水桶就咕咚一下下去,再一拉,清水冒着泡上来,小时候我跟在娘后头拽绳,手心勒出印子,也觉得新鲜。
天边一片橘红,地里人影俩,一个牵缰绳,一个坐在马背上笑,木磙拖在后头碾成一排排印子,那时候没有大机器,靠的是耐心和力气。
这笼子是竹篾编的,顶上拎环,侧边开小门,少年把笼子一提,里面的小鸟扑棱两下,他抬头找镜头,脸还稚气,山路安静得只剩风。
羊群低头吃草,牧人戴斗笠站在一边不吭声,远处屋顶冒出几缕炊烟,天色压下来,风里带着羊膻味,这就是一天要收的景儿。
这个手艺叫锔瓷,细铁片像小蝴蝶一样一只只卡在瓷碗裂缝上,锔完摸起来还凹凸不平,可结实,旁边竖着红牌子写着家常便饭,卖糖葫芦的小贩拎着串子路过,酸甜味儿一阵一阵。
竹椅躺着一个,另一位斜靠着,指腕上金光一晃就过去,盆栽摆一屋,墙上挂镜,地砖冷冷的,生活讲究也就体现在这些细节里,慢慢的,什么都不着急。
这排木船靠在岸边等人,穿红泳装的女子把草帽压低,太阳一晃,江面像碎银,彼岸的太阳岛还没热闹起来,稀稀拉拉几处帐篷,一点人影也没有。
这个小贩嘴里一吹,玻璃球就鼓鼓地冒出来,声音清清亮亮,边上的老爷子笑得眯眼,小姑娘抬头不眨眼,爸那会儿逛庙会最爱买这个,回家挂窗前,风一碰,丁零作响。
大船停不进浅水,就在外头靠着,小船从岸边划过去,货一捆一捆接上去,女人孩子坐在石沿上等,水面平得像摊开的油,偶尔一只浪头掠过,鞋面就湿了。
这个回门阵仗有点意思,竹篓挂在驴背上,娃娃窝在里头只露半个脸,男人牵着缰,女人裹着棉袄坐得端正,笑里带着羞,日子简单,也暖乎。
这白马被五花大绑吊起来,不是为难它,是好给马掌师省劲,铁掌烧红敲平,再“叮叮”钉上,师傅抬手抹汗说,给它穿好鞋,跑起来才不疼,不然啊,活儿干到半道就瘸了。
最后想说一句,照片里的人都不认识,可他们做的事我们都懂,以前日子慢,手上活多,脚下路远,现在车一脚油门就到,开水一扭就来,老味道却难得了,翻翻这些影像,像是把旧抽屉拉开一下,灰扑一脸,又忍不住想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