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6年青岛往事
有些年头远的老照片,随手翻出来,一下就把人拽回去了,老青岛的劲头、老街的味道全在一张张画里边,不夸张,哪怕只看一眼那条石板路,也能想起来小时候骑自行车摔跤的窘样儿,楼下的邻居带着梯子出来帮我扶车,说,小伙子你得先学会刹车再往快了骑,这些画面一搬出来,脑子就跟着热闹起来,旧日子不是早过去了吗,可只要你愿意回头看看,这些味道它就在。
图里这条石头路,其实不宽,青岛老城区常见的那种老上坡,有窄窄的砖房子靠着路边,电线杆子隔一段杵着,路面疙疙瘩瘩——骑着二八大杠,一脚登不住,还得下来推一段,我小时候放学回家从这边过,后头坐着同学,嘴里喊着“快点快点”,一断了劲,全车人都下了地**,楼上的阿姨还会探出头笑,说你们这细胳膊小腿儿也想往上蹬。后来路修平了,再没那么费劲了,骑电动车一溜烟就过去,原来碍事的石头缝,也只剩下心里的小疙瘩。
那个带着两个红顶塔尖的老教堂,一看就知道是老德的手笔,十字架在风里站着几十年都没歪,小的时候问奶奶,这楼怎么不一样,奶奶笑着说,那年头大街小巷里的外国楼多了咯,这教堂远远就能瞅见,成了条老街的眼睛冬天一过,树秃了,教堂的尖角露出来更扎眼,前头单车叮叮咚咚地骑过去,有人推着娃,有人背着包,往前走都知道怎么绕现在别看高楼大厦多,路上的味道反倒从这样的老建筑里存下来了,认得出来的,都是几十年没变的影子。
说青岛的海,真不是吹出来的,这场面可带劲,大伙儿站岸边,波浪一拍,浪花整个就糊脸上了,眼看着最前面那排人哪怕提前躲一步,都得被溅一身水小时候赶上海浪大的天,爸妈非得拉着我去看,鞋子能泡透,裤脚怎么提都不管用,可一回家就美滋滋地吹,今天亲眼看了浪打石头的狠劲人声、浪声混一起,谁都舍不得先走,偶尔还有卖冰棍的推车从人堆里钻出来,价钱实在、颜色花哨,拿着冰棍蹲在墙根儿边等新一轮浪头。
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座老房子歪歪扭扭,颜色灰红混着,大人说那是德国人留下来的老楼,还老远就能认出来屋檐的花头那会儿哪懂什么风格,觉得房顶一排瓦,窗户小得可怜,怎么住人,爸说人家讲究挡风,屋里暖和楼前窄路拐弯,踢毽子的、打闹的小孩都得让着点,一不小心鞋就踢进院墙缝,得去找老爷爷借杆子捅一捅如此拐角、这样房子,几十年过去了,外皮掉了不少漆,骨架还不垮,和青岛的海风一个脾气。
青岛车站外,那截硬邦邦的绿皮车,分明就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标志,门旁边的人有的弯腰系着鞋,有的捏着票子盯着远方妈曾经带我坐过一次,说火车没开多少次,可每回上车都得坐窗边,硬板凳,铁茶缸,风扇吱呀吱地转着,窗外吹来的海风一沾脸,鼻子里都是铁皮味老火车一开动,拖着一串故事慢吞吞出站,有点儿不情愿,但该走还得走,那时候旅途慢,可心里反倒不急,能看见送站人群挥手送别,也算是安慰。
老青岛的海边,沙滩上踩着湿沙的人,不慌不忙地站着远望,爸说那边时常能看见军舰飘着,真有点气派海风大的时候帽子都得摁紧,年纪小的在边上拣贝壳抠沙窝,大人揣着胳膊一句话不吭就盯着海发呆见了军舰,隔壁小子兴奋得不行,眯着眼认船号,后来才懂得那是岁月安静里的一点小骄傲如今的沙滩人更多,城里城外的客也多了,说实话,盼海的人,心气都没以前急了。
青岛火车站,外边看就是一幢西洋楼,一个尖顶钟楼、两侧窗棂全是圆的,看那块匾,刷得红红的青岛站仨字,招牌明晃晃听说最初是德国人修的,细节上都透着讲究,钟楼上的钟据说修了不止一次,还真能敲响那些年火车少,但车站总有送亲人的、捡漏票的、讨饭的,在门口挤成一堆,可只要火车来了,摊贩叫卖声、告别的眼泪全得收一收时代再往后跑,这种古老站楼还能被人惦记,也算是不简单。
大海这块水面,总没断过海鸥的影子,低头是在沙滩踩水,抬头就能看见白点悄没声地从头顶掠过远处那一对灯塔也显眼,它们安安静静地等着船靠岸,也看着风浪过后归家的小渔船小时候最爱听舅舅指着海:“你瞧,那只鸥傻得很,能追到船屁股后头去吃干粮”,现在见多了都稀松,可只要站到岸边听海风呼啦啦一刮,心里就填满了
青岛老城的红色楼总归扎眼,一排窗户一层花砖,墙角蹲着等公交的人,肩上背包手里拎袋,等一辆咣当来的老公交缓缓靠过来那楼外头的味道跟别的楼就是不一样,奶奶总说这是德国人盖的,耐冻结实,墙皮脱落了都能扛住,再大的风雪也没趴下如今这类老房子越来越难见,真正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也就剩下这些楼对着阳光发呆了等车的人少了,等车的时间更短了,但那会儿的耐心、那种平静,跟着红砖灰瓦就留在了青岛的记忆里一张老照片,就是一段往事的门缝,一眼望进旧时光,也算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