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6年广州旧景
那些年广州的街头,湿漉漉的空气里头什么气味都有一点,大街上没几部汽车,谁要说市中心多热闹,估计脑子里都是单车叮当的声音,转个弯还能碰到挑扁担的,街边店铺老实巴交地排一圈,门头没如今讲究,都是大白墙黑大字,这味道现在闻不见,只有翻照片才摸得着头绪,看一眼就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广州老味。
图上骑车的人多得很,这阵仗搁现在可见不着,这会儿的广州,单车就是家家户户的出行宝贝,谁要能买一辆凤凰或者永久,家里准得摆一阵再让人骑,篮子里不是青菜就是酒瓶,骑车上班的、放学的、买菜的,有时候你跟旁边人一碰头,直接就成了邻居那时候路上没什么汽车,路面上全是车铃声乱响,前面慢点的得留神点,不然就得让人“喂喂”叫一声才闪开,街口看过去,单车龙一排挤挤挨挨,没人喊累,反倒觉得“有劲”二字跟广州人贴得牢牢的
这个地方一看就熟,老广州人都晓得——六榕寺烧香区,青石台阶擦得溜滑,香案前头老老小小齐齐整整排着,烧香的人手里那一把香,点着了小心翼翼插下去,嘴里还悄悄念着点啥,祈福求安稳,当年不少人早晚都得来一趟我妈说那会考学找工作前,总有人带着小孩赶早来香火旺的时辰,大人许愿,小孩一旁瞅着假正经地磕头,有时候两手一摸灰,还会偷偷把香灰带点回家,说能保个平安,广州人的实在和点皮气,这里一样不缺
六榕寺这塔,不夸张说,没去过的也看过照片,砖红色外墙上一圈一圈,头顶斜阳晒得发亮,游客来得不少,各色衣服晃来晃去,门口还竖着大鼎,烟气袅袅往天上飘,那塔下的草丛和长椅,是不少读书人首选的发呆地有一阵流行给家里老人照相,都得站在塔前笑一个,说将来留个念头,这情景到了现在还在,塔没变,人来人往的心思变了不少,谁还会像那会认真鞠个躬呢
图里这骑三轮的老汉穿着宽大的蓝布衫,一顶破草帽压得严严实实,车后面座上摞着一卷长筒篾箩,有人说“广州三轮工是真吃苦”,一点都不夸张见过一回,夏天骄阳底下,三轮大叔左手握把,右手指着前头边说：“喂,前面转角等我,唔好走远”,说话声音很冲,但搭过的人都知道,这冲劲底下有的是老城的实在和韧劲活干得多了,车轮胎常常跑偏,他自己一蹲地修半天,嘴里还念叨“细路,你识唔识装胎”,小时候我就站旁边瞪大眼看,学不来那技巧,只记住一手满是黑油的味道
这张巷子的照片一看就有老广味,铁丝当晾衣杆,花衬衫裤子晾得高高的,风一吹哗啦啦响,楼下小孩骑着小单车穿过,有人端着脸盆叫“阿妹,记得收衫啊”,空气里都是洗衣粉的淡香,每家铁门后头都扣着自行车,推车声叮叮哐哐和楼上泼水的“啪嗒”声混着,胡同深处,晒太阳打牌的大爷一把蒲扇扇得响,再早几分钟能看见卖豆腐花的小贩拖着担子慢悠悠晃过去
这个岸边起伏的就是珠江的游船,白蓝相间的船壳,甲板上全是密密匝匝的脚步,谁小时候没跟着家里大人挤到轮渡码头,票夹在手里汗湿一张,再晚一步都只能等下一班那年头江边风大,有时候站着都能冻得打哆嗦,但没人嫌弃,反倒觉得热闹,这种一起上下轮渡的感觉,现在几乎找不到了,现在渡口都安安静静,想找人排队唠嗑都难了
图里左下角那个小店,有人说是卖香料、调料的老铺子,柜台里头一格格摆着各色瓶瓶罐罐,外头顶棚下吊着竹篮和柴草袋,路过的阿姐手里拿个菜篮子,进门就喊“帮我办两钱花椒,唔该晒”,声音还带着点鼻音,边上小孩巴着玻璃看糖果现在城里找不到这样的“齐全铺”了,调味品都进超市,一把辣椒末都得自己挑着买,小时候的那点咸甜味,只有碰到这种老铺子才会突然涌上心头,买到手后路过胡同忍不住打开来闻一闻,生怕回家味道都淡了
照片里这几个男青年,一个牛仔裤带点褶皱,蹲车边和兄弟们说笑,旁边小伙子一脸生动在听,有人盘着胳膊,背后是满满一车木板,夏天的短袖白得发亮其实八十年代尾那阵,能穿牛仔裤的是潮人模样,手插裤袋站街头给人一种不服气的劲,那是广州城头一代又一代年轻人打拼出来的精气神,哪怕今时今日见到这样的穿着和站相,脑子里第一个念头都是那句话——广州一直都不老
这些画面都是年头的印记,谁能把当年的街角味道、香火气,还有那江边游船人挤人的闹腾劲都想起来,脑子里肯定住着一个真实的老广州,认出来几个不稀奇,认出当初自己在哪里最让人羡慕,不如说说当年你家晾衣是铁丝还是竹竿,珠江夜风里站了多久,童年有没有为香火磕膝盖,评论里留句老话,也许下回还能再翻两张照片出来和你细细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