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47年间的兰州城
六七十年前的西北老城,总能在泛黄的照片里撞见一股子沧桑劲,不紧不慢地晾晒在城门和街巷之间,空气里藏着尘土味,巷口转过去就能听见老兰州的消息,时候一旧,连太阳都不急着落下去,这些影像像钉子一样,把过去的生活挂在了墙上,今天把这几张1947年的老照片摆出来,看看那会儿的兰州人、兰州街,是啥模样。
这张最靠前,图中老家伙就是兰州老城的城门楼子,青砖砌成的门洞子,两边高高的墙头一点不露怯,中间上头坐着一架木结构的角楼,檐角抬得利落,头上一层一层往上叠,打眼一瞧,挺有气势,下头的横梁上,还挂着洗好的衣裳,谁家大娘攀着栏杆晾衣服,也没怕风大灰大,远远一瞧,就是地地道道的老兰州味。
小时候跟着爷爷过这门洞,他嘴里头话总是不停,点指着墙边的那块小石头说,早年闹灾荒那阵,多少人就挨着这里歇腿,要不是后头改了城,早都拆干净了,现在人想着翻修,各处的老规矩都摸不出来,光剩一副骨架子,家里老人说,现在的孩子,门洞子都认不全了。
站远了看,老兰州的南关街两溜长房子刚劲十足,两边都是扁扁高高的砖铺房檐,头顶掩着点青瓦,中间一条泥路直对着城门,两边人来人往,男的女的,孩子老人,天色晴着都穿着长褂衫,地上小摊摆着点零碎货儿,老头带着小马扎,抽一袋叶子烟,边看热闹边吹牛,日子慢悠悠推着过去。
奶奶说那会儿小孩放学,一猛子钻到巷子深处,不怕车多,就怕家里喊,路上碰着左邻右舍,打一声招呼,不认识人都带点亲切气,现在街宽路直了,哪还有这阵味,只有老照片里能挨个找找。
这个家伙叫吉普车,四四方方、顶棚是帆布的,跑在兰州土街上属于稀罕物件,轮胎宽厚,骨架结实,那时候这样一个车头轻轻一拱就显出派头来,不看车灯只看车身,就知道不是家常百姓能碰上的,只能远远围着看稀奇,那会儿孩子们都说,这得坐上头瘦了皮才敢跟出来,谁碰见了都要多瞅两眼。
我爸说小时候,这车能坐的人都得是有身份的,普通人踩个自行车就抖着高兴半天,现在满街跑小汽车,那会儿坐吉普车绝对够嗓门。
这张是街边下棋的大伙,三两个人围坐在破门槛下,地上一块木板横着横竖竖几道格,俩大哥撸着袖子,蹲着身子,嘴里头盯着棋子抹唾沫星子,边上还有人支着下巴跟着凑热闹,棋盘上头脏得都磨不出本色,棋子大小不齐,有的还捏着补丁,招式瞧着不急,你一手我一子,谁都不肯松口气。
听家里老人说,那时候街口下棋,不光是打发时光,也是斗心眼的地儿,有时候下个棋能拐到天黑,有输有赢,谁家大爷要下得赢两家街坊,晚上回家都能加顿菜。
这画面里最起劲的是驴背上的孩子,头上一个大斗笠,身子往前倾着,腿荡在毛驴肚子两侧,边上大人拎着缰绳,背篓两边挂得满满,一个大早上的光景就这样晃在街口,太阳晒得发亮,斗笠下的脸都眯成一条缝,路上人来人往,目光都被背驴的孩子吸过去一半。
奶奶常说,以前的小孩就是在牲口背上长大的,家里赶集或者走亲戚,不论走多远,孩子一丢驴背上就别管,哪像现在得系安全带。
这张里头写着“南屏翠”大招牌的门楼子,砖雕外墙纹络一圈一圈嵌着,楼下人来人往,穿长褂短衣的都有,门口一个骑着大马的汉子晃着缰绳,边上一个小伙牵着马尾,招牌遮得天都黑了大半,市场味压得满脸褶子的大爷小贩都漂在街口拉生意,那年头的店门,有气派、有人气,也只有老照片能留住大半。
爷爷常说,这条街走上一趟能捡到个熟人,前脚问声平安,后脚买把酱菜,顺道还能听段拉魂曲,现在就是路还在,老门楼都找不全了。
这个地方是城里的老庙,雕梁画栋一层接一层,头顶瓦脊沿着钩弯的走势往上挑着,庙门口那块红底大匾悬着,“生活”俩字一笔一划浸着日头,屋檐边的神兽张着嘴巴,一看就是当年木匠师傅的手艺,虽然灰尘落了一身,棱角还在,风一吹,木头香味混着香火气味直往鼻子里走。
那时候祭祀拜神都是隆重事,队里老头点着香,边磕头边有闲话,庙前院子热热闹闹,谁家娃都要走一遭,咂摸咂摸,眼神里也是敬畏。
这车就是当年兰州的物流运输队长,毛驴拉着木辕车,一摞摞包裹码得跟小山一样,两个人戴着大草帽坐上头,袖子撸到胳膊肘,嘴里叼着烟卷,整条巷子都能听见驴蹄踩土发出的“哒哒”声,太阳底下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来,驴儿甩头拱拱草绳,路边摊贩都来瞅热闹。
家里长辈说,以前运输就靠这个好家伙,挣一整天才抵现在半小时,这劲头老了一辈还挂在嘴上,年轻人怕是难体会。
最后一张图就直白,马路上一辆吉普扬着土冲前头开路,车上一排人坐得密密实实,后头还跟着一队单车,路两边新盖的大楼、笔直的电线杆,一点点预示着老城要变样了,树影稀稀拉拉,挡不住马路上的土风。
这张看着真有点意思,老一辈要是看现在满大街堵得水泄不通,一定会乐呵地摇头感慨,现在汽车人人有,那会儿就靠一辆吉普扬灰,见一次稀罕一次,城里的新路旧影,还得靠照片帮着记着呢。
这九张老照片,每一张都是那座老城的印记,城门外的尘沙和小巷里的棋声,砖瓦抹不掉的旧日人情,到底还是得靠这些老物件、老面孔、一点点从影子缝里头翻出来,你还记得哪张场景、哪个画面,哪个让你心上一紧,不妨一起唠唠,再不看,真的就只剩回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