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20年前的上海,江湖艺人表演惊险杂技,苦行僧光脚修行。
时光一回头,旧上海的味道就从这些老照片里冒出来了,江面上的黑帆、街角的茶馆、挑担子的伙计、赛场外的吆喝声,热闹得很又各顾各的生计,历史就是城市的记忆,看着这些画面,像在耳边说话,一百多年前的上海,既烟火又讲究,既市井又洋气。
图中这条黑篷小船最常见,竹篙挑着水面打着圈,人站在船头,衣摆被风一拂就贴在腿上,后头的师傅顺水划桨,船篷上还压着绳子和包袱,爷爷说,顺水一撑就到码头了,逆水得用劲儿蹬,遇上涨潮,整条船像被拖着跑。
这个街口叫南京路,牌匾一溜儿挂着,二层木楼挑着栏杆,肩挑担子的伙计从人堆里挤过去,架子车叮叮当当,过去这里已算繁华,如今两侧高楼玻璃一片,走在路心看不见天边。
这几口紫褐色的大缸可扎眼,口沿厚,肚子鼓,码成一堵墙,孩子凑过去能在釉面上照个影儿,老板娘坐在矮凳上理账,旁边的伙计端着箩筐过秤,酱菜的香气顺着巷子往外飘。
这条路叫静安寺路,那时的树就这么粗,枝叶搭成伞,阳光被切成碎片撒在路面,人走在树影里不着急,租界房子退后一点,白栏杆沿着马路压着线,如今名字换成南京西路了,车比人还多。
这个门口挂着“祥兴号”的牌子,地上水光一片,一名戴斗笠的男子快步从雨帘里钻过,斗笠像一只倒扣的大碗,檐角的雨线往下滴,店堂里有人端着碗吹气,热气把窗纸都熏得白。
这个木家伙叫水车,竹槽一节接着一节,踏板咯吱咯吱地转,河里的水就抬上田里去了,奶奶讲,种田靠天不如靠这脚下的板,一脚一脚踏出来的是庄稼人的底气。
这人背着长杆,脚踩在泥里,胳膊一摆就把杂草挑开了,远处烟囱竖着,厂里的汽笛一响,田里的人抬头望一眼又低头干活,那会儿的夏天,衣衫被汗水一遍遍浸透。
这个沉箱车里装的是肥皂坯子,四名搬运工把身子压得像弓,粗绳勒着肩头,路口站着巡警,抬手示意他们先走,爷爷说,重活不怕,就怕没活干。
两位师傅在拉棉纱,细得像一根亮线,风一吹就要飘,手指油光光,腰板绷直,旁边搭着长长的木架,小时候在乡下看过一次,妈妈悄声嘱咐别去碰,碰断了要重来一遍。
这个场子里全是原木,两个人抡着长锯上下配合,一人提一人沉,木屑像雪一样飘,锯道笔直,木梁落下去带一声闷响,做活的节奏一稳,旁人都不由跟着点头。
这座三层的鼓楼翘角飞檐,塔影压在院子里,人群里有挑担卖点心的,也有牵着孩子在树下歇脚的,外地来的洋人站在阴影边上看得入神,寺门外烧香的烟一路缭绕到屋脊。
这条龙舟鼓声一紧一慢,桨叶齐刷刷入水,船头立着击鼓的壮汉,旌旗猎猎作响,岸边的呼喊声压过了风声,等靠岸时,人都笑得喘不过气来。
这个画面挤满了人,孩子牵着大人的袖口,撑伞的妇人绕开摊贩,远处桅杆像森林一样立着,江风夹着河腥味往人群里送,热闹不比现在少。
这个露天集市可热闹,黑色的大伞压着锅灶,铁桶里炖着肉汤,伙计用勺子一舀,香味直撞鼻尖,来赛马的客人散场就凑过来,边吃边看江湖人摆台。
穿着白袍的这位是苦行僧,光脚走在石板路上,手里捏着念珠,帽檐压得低低的,路口的牌坊用中西文并写,行人让出一条线,有人小声说一声“修行不易”,就各自忙去了。
这个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门楣“采芝堂”三个字端正,门口对联黑底白字,黄包车从前头拉过去,药香从暗处往外渗,掌柜站在影子里点头招呼。
这段岸线被人脚踏得发亮,挑担的人来来回回,妇人蹲在水边洗衣,孩子在泥地里追着跑,河对岸的土堆像小山,天色一暗,大家就拾掇家伙往回走。
这艘小客船顶着黑篷在江心晃,远处的白色巨轮汽笛一鸣,水面抖了两下,船工把桨横过来,等浪过去再划开,近景远景凑在一起,就能看出那会儿上海的尺度。
这个店里主卖热水,黑铁炉一排排,壶嘴往外喷着白气,女人拎着提梁壶,手背被蒸汽一烫往回缩一下,那时候没热水器,街角这口热就是生活的温度。
这艘大帆船专拉原木,船舷两边捆得鼓鼓囊囊,船尾雕花还在,漆色却被盐风磨掉了,水工踩着木跳板过去,用长篙试水深,等潮水抬高一点就解缆。
这两条黑帆迎风鼓起,桅杆细高,船腹宽,帆叶用油涂过,防水也防风,海面上一片静,只听得见帆索“吱呀”响,船尾的小舢板拖在后面打着浪花。
这个路口招牌密密麻麻,推车的、挑担的、走单的,全在一条窄街上绕,木楼伸出半个身子,阳台上晒着被褥,路过的人仰头一看,就知道哪家今天洗大件。
这道城门叫新北门,砖缝里长出几丛草,门洞里阴凉,出入的人影一闪一闪,墙边靠着铁锹和竹耙,城上挂着晾衣绳,老城的生活就这样搭在城墙上。
这几位站在铺面下聊天,怀里抱着的孩子睁圆了眼,笑得全是眼尾的褶子,背后木门皮子被手摸得锃亮,春节店铺关门,太阳底下一晒,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这幢长屋沿街一字排开,楼上竹帘吊着,楼下是店面,黄包车在檐下停着等客,行人绕开泥坑过去,风把布帘吹得一鼓一鼓,露出里面的货架。
这场表演是真惊险,艺人把大缸蹬得在空中打滚,地上铺一层破毡就算垫子,旁边的小孩瞪着眼不敢眨,掌声和口哨一起涌上来,收场时师傅抱拳一揖,铜盆里叮当落下细碎的铜子。
这几艘商船排成线,风向一好就顺水滑走,船头坐着看风的老水手,嘴里叼着旱烟,小时候我跟着外公在堤上数帆,外公说,看到黑帆就要下雨了,现在看见最多的是天边的霓虹灯了。
写在最后,老照片不会说话,可每张都记得当时的风声水味,今天的上海高架纵横、灯火通明,回头看看这些细碎的日常,才晓得这座城的筋骨是怎么长出来的,人间烟火,最能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