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拍摄于1976年冬,这也是我两岁十个月时的留影,背后藏着一段寄养往事——
1975年秋,母亲身体十分瘦弱,肚子却大得出奇。村里的赤脚医生说母亲是怀孕了,可细心的父亲总觉得事情并非如此。他再三劝说母亲去县医院做详细检查,可母亲看着地里即将成熟的高粱、玉米、花生、大豆等农作物,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
最后,父亲从单位借来一辆吉普车,赶到地里找到正在干活的母亲,急切地说:“你说,是人重要?还是粮食重要?你放心,这季粮食咱不要了,我也不会让你跟孩子们挨饿!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咋活?我从小知道没有娘的孩子有多苦,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再去遭这个罪!”
这次,母亲没有扭过父亲,被他硬拉到了沾化县医院。父亲东拼西凑借来280元钱,还特意请了长假贴身伺候母亲。经过检查,医生大吃一惊,告知父亲,母亲的脾脏内淤积了大量血液,必须立刻做手术,否则脾脏一旦破裂,后果不堪设想。母亲随即被推上手术台,医生从她体内切除了一个如暖瓶内胆般大小、重达8斤且积满血液的脾脏。
母亲住院期间,无人照料年幼的我,几经煎熬后,她无奈动了将我送人的念头。大姨得知后,克服了诸多困难,将一岁八个月的我接到了她家。
在大姨家,我跟着表哥表姐们管大姨叫娘、管姨夫叫爸爸。后来还喊姨夫“黑爸爸”,喊自己的父亲“白爸爸”。那时候,我天天盼着白爸爸来看我,因为他的车把上总会挂着油条,车褡裢里装着水煎包,车后座上还载着大米和白馍。每次白爸爸抱着我玩一会儿,我的注意力就全被美食吸引了。
有一次,我正吃着水煎包,一抬头竟发现白爸爸不见了。黑爸爸笑着问我:“小冬子,你去找找,你的白爸爸去哪了?”我跑出门看了看,回来答道:“车车没了,白爸爸走了!”就是这句简单的话,大姨和母亲每次见面都会提起,笑着念叨了好多年。
我在大姨家一住就是一年多,等母亲身体痊愈,接我回家时,路过义和镇照相馆,便想着拍张照留作纪念。照相馆里,母亲坐在椅子上,两岁十个月的我穿着母亲在义和镇供销社新买的粉红色上衣,搭配大姨亲手做的红花绿叶裤子和绿方格鞋子,缩着脖子依偎在母亲怀里,拍下了我的人生第一张照片。
后来,母亲办理营业执照时,急需一张一寸证件照,情急之下,她便把这张合照里自己的头像剪了下来,贴在了营业执照上,这也成了这张照片如今的模样。
此后,母亲每次提起这件事,都满心后怕地对我说:“幸亏你大姨把你接走了,不然当时真把你送人了,那可就成了我一辈子的心病了!你一定要记着你大姨的恩,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她!没有你大姨,就没有咱们家如今的整整齐齐、骨肉团聚。”
书于2026年1月31日 山东省东营市利津县城家中
过往回顾——
子女就像核武器,不一定用,但一定要有
千万别甩锅给孩子
母亲的童谣,爱的传承
穿上婚纱那天,我笑得腮帮子发酸
我们那个年代的孩子,好像个个都是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