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上色老照片:沙皇继承人、美国胡佛小屋、骨瘦如柴的两名美军。
你是不是也常翻家里旧木箱呀,一掀开相框灰扑扑的味儿就上来,老照片一张张躺着不说话,却把人一下拽回去几十年,这回我把几张外国上色老照片摆在一起看,像把遥远的历史拧紧成几段家常话,有的温柔有的刺眼,咱就按老规矩,挨个聊聊。
图中这对父子坐在小圆桌边,黑色西装配硬挺立领,椅腿雕花很讲究,桌上压着两本厚书,男孩探着身子像要问个为什么,男人把书脊按在掌心,微微笑着不接话,你说惊不惊喜,严肃的人一低头也会有松软的一面,我小时候偷看爸写材料,他也是这样,用手背压着页角不让我看,结果还是被我瞄到几句。
这张人山人海,台阶上挤得肩贴肩,帽檐像一片黑波浪,木栈台上摆着简陋讲台,旗子半卷着,天色阴沉,远看像要下雪,老一辈爱讲,以前开大会靠嗓门,现在扩音器遍地,热闹是差不多的热闹,人心却更安稳了。
这个场景叫军营幕地,三个人站在绷紧的帆布边儿,礼帽高高的,军装扣子排得像星星,地上落叶被靴子踩得碎脆的,风一吹绳子抖两下,爷爷说,打仗的人不是每天都在开火,更多时候是在等,等命令等天气,也等消息。
这两辆车放一起就妙了,左边的大车车侧印着字,右边的小车像四个车圈套了个长板凳,方向把细得跟车铃杠一样,男人站在中间,手插兜里看着它们发呆,我妈笑我说,你盯着老相机时也是这眼神,以前穷时候能拍就好,现在挑像素挑胶片,挑着挑着就忘了把人拍清楚。
这个就是早年的露营车,车身挂着大块帆布,撑出个方方正正的小屋,窗口是四个方洞,顶上还压了两圈备用轮胎,看着笨,但好使,想想现在的露营装备,轻便是轻便,少了点这种一拢就成家的踏实。

这个破棚子叫胡佛小屋,墙面全是拼的,纸板铁片广告牌混到一块,屋顶歪甩出个烟囱,边上一个黑色铁桶半埋在泥里,奶奶说,过去日子苦的时候,能把风挡住就是房,现在呢,大家挑墙漆色号挑到半夜,最后住进去却老想换。
这三个小姑娘衣服上尽是污渍,围裙硬邦邦贴在胸前,靴子上厚厚的泥,刘海被汗水粘成一撮一撮,她们站得很直,目光却不躲不闪,我外婆补一句,以前孩子早早上工,现在书包都比人高了,还抱怨课多,时代一换,抱怨倒总有。
这个我不多修饰,瘦骨嶙峋四个字在这儿不够用,胳膊上的青筋像绳子,锁骨一根根挑着皮,坐在地上手抱膝,眼睛里像还在数路上的日夜,家里人看了一下就别过头,轻轻叹气一声就够了。
这个少年站在一块窄木板上,狗子前爪立起求食,湖水映出两人一犬的影子,帽檐压得低低的,制服口袋鼓鼓的,像塞着糖,小时候我也拿饼干逗邻居家的小黄狗,奶奶在后头喊,别给太多,狗也要留个念想才听话,这话有点道理。
这群人排成一个马头,耳朵尖尖朝前,脖颈处是一条弯弯的线,深浅衣色把轮廓填得很准,脚底尘土飞起一点点,谁想出来的我不知道,但看了就明白,这是对帮过人的动物打个心里的招呼。

还是那把椅子那张小桌,男人侧身,男孩把手放在书上,像要抢,表情又怯又拗,我爸说,孩子闹书最省心,闹手机才难哄,以前我们闹的是铅笔刀,现在他们闹充电头,这道理翻来覆去也没变多少。
再给人群一个远景,台下帽子一片,楼身白得刺眼,栏杆边挂着一面长旗,风把字卷得只剩半句,照相的人站得很稳,画面却微微抖,老相机快门慢,抖也是味道,现在手机咔咔一连拍十张,挑得人眼花。
帐篷边的树影斑驳,地上有纸片和折断的枝杈,三个人站成一个钝角,帽子在阳光里很黑,衣料发出一点油光,姐姐问我,这么穿不热吗,我说,摄影是捉住一秒钟,不管热不热,一秒钟好看就够。
左边的车门把手是圆的,轮毂细密,右边的车座像草编,靠背鼓鼓的,男人身子前倾,像要把两个年代拉到一起,妈妈念叨,以前买车是大事,现在换车像换手机,快是快了,心呢也跟着更容易动。
白帆布拉得笔直,窗洞四四方方,车头伸在角上,像探出的鼻子,停在草地上挺乖的样子,这种朴素的临时家,走到哪儿把四面墙拉出来就算安营,晚上灯一亮,屋里的人影晃啊晃,隔着布也热闹。
镜头再靠近一点,皮肤上坑坑洼洼的褶,嘴角抿紧,肩头像两片干叶子,我想起家里那句老话,活着先把饭吃下去,其他的慢慢来,这话平常得很,在这样的画面前却显得特别硬气。
铁桶口是锯齿形,脚边泥里混着雪渣,墙缝用钉子和线缠着勉强拉住,广告牌边角露出几个字母,这些碎料拼起来,就顶了一整年风雪,外公当年修仓房也是东拼西凑,笑说能过冬就是胜利。
中间那个小女孩头发炸成一圈金毛,左边的袖口补过一圈深色布,右边格子裙胸口有一条斜斜的破线,她们脚下是湿地,水光窝在鞋底,镜头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就那样直挺挺记录下来,像告诉你,这就是那天的样子。
木板一头被石头压着,一头悬在水面,少年把手伸得很低,狗的尾巴卷起来,像一小团火,水面轻轻一皱,倒影就碎成一把碎玻璃,故事到这儿差不多了,我们在一张张旧照片里看见过去的日常,也照见今天的自己,记住这些小场景,比背大历史更不容易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