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总督被俘饿死异国他乡,巡抚投降卖主求荣。
你手里要是也攥着几张发黄的老照片啊,别着急往抽屉里塞,这些小小画面里,藏着一城的嘈杂与一朝的兴衰,今天就借着几张晚清影像,捋一捋那场让广州天翻地覆的风波,哪张看着平平无奇的屋檐,背后都是人心一哆嗦的故事。
图中这一片密密匝匝的灰瓦就是当年的广州城,瓦面低矮起伏,砖墙缝里全是风沙的颜色,烟囱细得像筷子,胡同扭成绳子一样钻来绕去,城墙边一溜树影斜斜地贴着土坡,远处连屋脊都被雾气吞了半口,老一辈指着这类照片总说,打仗没打到你家门口的时候,城还是城,一旦炮声一响,屋瓦就跟落棋子似的塌下去,谁也顾不上数到底少了哪一块。
这个坐在太师椅里的官员叫叶名琛,圆沿官帽压得低低的,脸颊松沉,短须贴胸,袍子是细亮的缎子料,袖口鼓成两个圆包,表情看着温和,其实骨头里拧着股子劲儿,城外枪炮轰,他却按着自家的规矩来事儿,属下催他拿主意,他抬眼慢吞吞一句,且等一等,过几日就没事了,他信那一挂签语,信得太真了。
这张里的人还是他,只是帽子没了,衣摆皱得像叠起来的竹席,手搭在膝盖上,眼神里少了官场那股油亮光,听老人讲过,他被搜出城时没做声,押往远洋的路上带了几包干粮,走到一个陌生码头也不换口味,粮吃尽了,端来的异乡饭菜他也不肯动筷,硬是拗出一条绝路来,这种较劲儿,搁平时让人摇头,搁生死上又让人哑口。
照片里左一是位清官员,桌上摆着小茶盅,右边坐着洋人,西装硬挺得像一块上了浆的布板,后头一圈戴瓜皮帽的小吏排成一道影子墙,这场合叫会晤也好,交涉也罢,摆出来的都是规矩,落到实事上就是谁把城门钥匙交出来的问题,奶奶说过一句顶透的话,以前是我们在衙门口唤人传话,现在倒成了听人家点名,脸面从哪里丢的,往往就从这种桌子上丢的。
这座灰墙青瓦的小院叫长春仙馆,门口两根木柱被岁月磨得发亮,门楣下悬着块牌,院里有树,枝丫像被风扯过一样斜着,传说他常住在这里,屋里供着神仙画轴,遇到军机大事先去上香问示,香灰落在案上,细细一层,手指一抹就成一道沟,妈妈那会儿听戏班子唱这种段子,总笑着捅我一肘,你听听,人命关天的事儿,居然要靠签条去指路。
这位着补服端坐的人叫柏贵,乌纱帽沿抹得透亮,胸前补子上绣着飞禽走兽,案旁是描金的小几和一盏细颈的台灯,摆得齐齐整整,话说回来,阵仗摆得再齐,心要是先乱,那就全乱了,联军压境,他拎起白旗说一句中外一家,又发话不许叫人家外号,不许闹事,老街坊听完直摇手,嗓子里憋着气儿,谁也不敢往外蹦,爷爷当年叹了一句,以前衙门是护一方的伞,现在却成了人家的签押房。
城门这词听着硬气,落在那几年却像个缺口,消息传进来,说二三日就要破了,市面还照样有挑担卖豆腐的,油条锅照样咝咝响,等真把门炸开,灰就像一阵潮水扑过来,扑在屋檐上,扑到人眼里,谁家有老人有孩子的,往里屋挤,掀起床板底下的暗格装几件换洗的衣裳,那时候城就是一口大锅,谁都在里面翻滚。
战火里最刺耳的是短促的金属响,最难熬的是没人说话的长夜,街口被绳子一圈圈勒住,脚步都变得轻,隔着整条巷子的距离,也能听见有人在门后咳了一声,转天就传来谁谁被带走了的消息,母亲后来回忆那几天,总说一句不敢哭,哭声会招祸,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像被风吹得要落又不肯落的尘灰。
纸的事儿轻,落在身上就重了,有人给了两张复职文书,按着指印往上贴,堂上香几依旧,衙门印章也照盖,门外却站着别样的脚步,鞋跟落地脆得很,里外全是陌生人熟门熟路的样子,从那天起,衙门变了主,牌匾没换,规矩换了,老百姓嘴上不敢说,背地里却把这衙叫成了傀儡铺,这俩字刻薄,可又准。
柏贵的通告贴出去,墨迹未干就被人戳了洞,街坊照面不敢议论,回家却越想越气,外头有人扛着枪走进来,他还教大家怎么笑脸相迎,这种事放在现在想都想不通,那时候却真有人照办,谁家要是敢多说两句,就给扣个借词团练的帽子,帽檐一压,人就直不起腰来了。
叶名琛从城里被押解到海边,再从海边被送上更远的路,船舱里潮得发冷,甲板上光亮刺眼,他把随身口粮分着吃,掰开来一小块一小块抠着嘴过,三月一晃过去,粮尽了,端来的饭色香都有,他还是摆摆手不肯动,身边的人劝一嘴,他也只是冲着舱门看,不吭声,这股拧巴劲儿究竟算刚还是倔,后人各有各的说法。
以前广州的夜晚是灯火凑在一起的,茶楼的掌柜抚着算盘珠子咔嗒响,珠玉声里带着桂花糖水的甜气,现在我们夜里看城,多半隔着屏幕,像翻旧账本,一页一页扫过去,火光一闪,冷气一阵,想揪住一点什么,手心里却只剩下一层旧影,照片能留下屋脊的线条,留不住当时人的呼吸和犹豫。
名字这东西,有的沉下去就不再翻起,有的却被一笔笔重描,叶名琛担着一身骂名,又被人记下了绝食二字,柏贵与穆克德讷在文书上签了顺从的一页,一时保住了官身,过了些年也各有结局,旁人评断的声浪起起落落,真实的轻重却像夜里的船锚,早沉到底了。
我们翻看这些老照片,不是为了揪着谁不放,更多是照着自己心里问一句,以前我们把希望寄在大仙签上,现在把希望寄在哪儿,以前有人拿白旗当护身符,现在我们该拿什么护住家门,历史不是拿来抹眼泪的,是拿来掂一掂手里的分量,知道哪里能退一步,哪里一步也不能退。
一座城的命运,有时就系在几个人的念头上一扯一松,照片不会说话,却把每一次取舍都晒在阳光下,瓦片的缝是缝,人的心缝更是缝,缝得上,城就稳一阵,缝不上,风一来就散了,老照片拍住的,不只是屋檐和影子,还有我们不该再走的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