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刑部在菜市口执行皇上“勾决”圣旨
这几张老照片翻出来时我愣了下,画面灰扑扑的却扎眼,北城风硬得很,街上全是棉袍皮帽的人影,卖药的、看热闹的、牵骡子的都挤在一处,小时候听爷爷提过菜市口,今天算是把他嘴里的场景对上了号。
图中高举文书的那位叫宣旨官,手里捧的就是**“勾决”圣旨**,黑呢帽下露出一截毛领,马背微微一晃,声音得拉长着念,旁边兵丁托着缰绳不敢喘气,这一步是要让满街的人都知道,皇上已经点过名了,案子到这儿没回头路了。
这个临时搭起来的席棚叫监斩台,桌上摆着笔砚和一块木牌,监斩官穿着皮里子棉袍,手搭在额头上遮阳,旁边是刑科给事中,官不算大,却直接盯着流程,奶奶说以前她娘去城里买药,就见过这种席棚,搭在鹤年堂门口,风把席边拍得啪啪响。
这口木头格子车叫囚车,黑沉沉的栅栏一格一格,角上缠着麻绳,车皮上压着布篷,车轱辘咯吱咯吱地响,犯人缩在里头像一团影子,沿宣外大街慢慢挪,前面开道的差役手里拎着枷锁,冬天的风一灌进去,冷得刺骨,老一辈说那会儿听见车声,人都避一避,怕小孩吓着。
这个场面叫按缚,几名差役一左一右摁住肩背,另一人抡起粗绳,绳子上打着死结,往后那么一拽,胸腔跟着塌下去,旁观的人群先“嘘”了一声又马上静了,地上的影子横七竖八,阳光照得刀片发白,谁都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这圈乌压压的都叫看衙门外的,前排多是生意人和手艺匠,棉马甲鼓着,后排还有几个金发鼻高的洋人,应该是租界里跑新闻的照相先生,老北京就爱凑热闹,可也不是只看热闹,谁家要有小子调皮,爹常说一句话,“去菜市口看看,就老实了”,那时候靠的是眼见为实的震慑,现在我们讲法治讲程序,街上早没这种“示众”的场子了。
这个小动作叫点验,刽子手把活计做完,要把首级提到监斩官前,监斩官用朱笔轻轻一点,记在案里,听老先生们讲,有人会高价买那支沾过血的笔,拿回家压邪,真假无从考证,倒是显出那会儿市井里的诸般讲究。
这张里地上黑一片,差役端着笸箩,里面装的是黄土和草灰,手一抖就撒上去,血腥气一下子被土味压住了,旁边还有人提着水壶淋一圈,收尾得快,街面还得继续做买卖,摊贩把布一掀,照样摆起葱姜蒜,城市就是这样运转着,惊天的事也让到角落,日子得往前过。
这个词儿叫勾决,不是随口一说的,刑科把死囚名单写好,呈给皇上御览,皇上在不准活的那几个人名上用笔一勾,这一勾就等于下了定论,等到秋冬行刑季一到,文书下到各衙门,京城的拉去菜市口,各省的在本省闹市正法,程序看着繁琐,其实讲的是“慎刑”,该翻的卷子要翻,该核的名要核,现在翻阅旧档还能看到那些被勾掉的字迹,细细的一撇像刀风。
这张里头能看见人情味,前排有个老者攥着念珠,嘴里嘟囔,旁边年轻人探着身子往里看,像在问到底犯了什么事,妈妈当年教我们写作文,说别空喊大道理,要写人脸上的表情,我现在看这些照片,也只盯着这些皱纹和眼神,法度在那里,人心却是活的,既怕又想看,这就是街市。
这个场景叫街面交响,鞭梢抽风的声儿尖,铁链子磕在石板上当当响,商贩的吆喝被压低了调,远处飘过来的是肥皂味和麻油味,混在一块儿,就是老北京的气味,那时候哪有手机拍视频,声音一过就没了,现在倒好,影像留下,我们坐在屋里翻看,心里也咯噔一下。
爷爷说以前讲给孩子听的规矩,都落在“看”上,带去庙会看看,带去城门看看,带去菜市口看看,现在我们更多讲“懂”,书本里有法条,电视里有普法节目,街上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其实也好,社会该往前走,历史的锋刃留在书里和照片里就行,别再落在活人身上。
这组相片背后的人叫哈斯金斯,洋名我就不多说,他站在人群里举着相机,阳光从斜后洒下来,快门一合,时间被按住了,照片上再没有吆喝声和哭喊声,只有冷冰冰的构图,可也正因为冷,才逼着我们去想当时的热,这点子劲儿,才是老照片的价值。
这个地方叫菜市口,宣武门外一条大街,药铺、茶庄、布店挨着开,路口有卖熟梨的,担子一落“铛”地一声,行刑挑在这里,有一层“警示”的意思,也有就近行事的方便,等撒了土,街又回到买卖里头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小时候路过旧鼓楼顶下的照片馆,玻璃窗里贴着几张翻拍的老影,爸站在那儿看了半天,说这玩意儿厉害,一张纸能装下这么多人的命,后来他又说别多想,回家吃饭吧,我记得那天的馒头像刚蒸出的云,热气往上冒,现在我看这组片子,也学着他那句,别多想,可心里还是拎着一线。
这些老照片不光是“见过什么”的证据,更像一面旧镜子,照出一个时代的做派和骨节,也照见我们现在的轻重缓急,以前靠威慑,现在靠制度,以前把血迹撒土里,现在把记录放档案里,走得远了,回头看一眼,也知道哪条路该避着走,哪句话该轻轻说一句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