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胖娃娃憨憨微笑讨人喜爱,灾民瘦骨嶙峋衣不蔽体。
开头先说在前面吧,这一组晚清老照片翻出来,我是真被戳到了心口,镜头里有人笑有人愁,有家常也有荒凉,隔着百年还能听见风吹过茅草顶的声音,闻见灰土味儿上来,别当历史课看,咱就当街坊闲聊,指着照片说两句家常话。
图中这几个小伙子手里攥的,是沉甸甸的铁锹和木杆,棉袄鼓鼓囊囊,补丁摞着补丁,袖口起了硬壳,脸上都还带着少年气,可眼神却透着老成,干活一上手不含糊,冬天冻地硬,他们就用铁锹把土一块块撬松,胳膊抡圆了,呼出的白气往外飘,奶奶看这张照片时嘟囔一句,人不到二十岁,力气却比现在健身房练出来的都实在。
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躺在荆条筐里,笑得跟春天刚冒尖儿的菜芽似的,筐口粗壮,条缝之间露出亮光,里头垫着碎花被面,绒线帽两边缀着小绒球,阳光往脸上一打,眉眼弯起来可招人,妈妈以前说,荆条筐结实耐造,老大用完给老二,洗洗再晒晒,干净得很,现在家里满地婴儿车,筐却见不着了。
这张石墙小院照片里,门楣上头影影绰绰,屋顶是苫着的茅草,窗棂框子密得很,听说这家医院不大,却给人开刀拔牙上西药,算新鲜玩意儿了,爷爷打趣说,那时候看个伤风咳嗽,先抓把草药熬一锅,真扛不住了才往这地儿跑,现在谁家楼下不是诊所一条街呢。
这条水路可热闹,木船挤着靠,缆绳像粗蛇一样盘在桩上,水里有人卷着裤腿趟着走,船沿儿上敲木桨的咚咚声跟吆喝混一块儿,老人说清江浦当年帆影连天,粮船一来一回,岸上挑担的肩窝都磨出茧子,现在走海运了,码头也就渐渐冷清下去。
这张门口合影,最醒目的是门边一溜儿孩子,耳边风一吹红扑扑的,男人握着烟袋锅,妇人把襁褓往怀里再往上拢一拢,门框上贴着旧年画的边角,砖缝里塞着麦秸秆防风,数数人数,六个孩子不算少,奶奶笑说,那会儿“有儿有女热炕头”,人多才热闹,如今一家三口住大房子,反倒安静得出回声。
这片地势低,几座窝棚支得东倒西歪,芦苇和草绳捆着,风一刮就呼啦作响,破车上堆着锅盆和蓑衣,男人盘腿坐地,眼望天边像在数云,旁边的孩子光着小屁股踩土窝窝印,奶奶说水一来庄稼全毁,人就背着锅碗瓢盆往高处跑,能带走的就是家当,现在我们说搬家叫“物流上门”,那时叫“逃命”。
这个瘦得见肋的汉子,裤子是面粉袋子改的,英文字母像花纹一样印在大腿上,绳子一勒就算成了腰,鞋子也没个正样,脚背上都是风干的裂痕,照片里他在笑,可那笑里边透凉,爷爷指着说,衣不蔽体四个字不夸张,能裹住身子就谢天谢地了,现在咱嫌新衣服线头多,真矫情。
冬天的太阳往墙上斜着照,女眷挨着墙根坐一排,手里不停,针头在布上进出,亮一下又没了,小孩蹲在脚边鼓捣鞋扣,另一个撅着嘴学大人穿线,妈妈看得乐,说女人的功夫都在指尖上,聊天也不耽误活路,过去的院子里,一边说家长里短,一边把日子缝得紧紧的,现在手一伸点外卖,针线活几乎都没影了。
此处的石墙是就地取材的粗石块,大小不齐,瓦工把泥抹在石缝里,手掌一抹就平了,脚下搭着木板当通道,几个人一边递石一边喊号子,远处屋顶是草苫子压着树枝,边角处已经塌了个角,师傅抬眼看一眼天色,估摸着今天能不能把这面墙合个龙口,过去修屋是全村的事,现在打个电话就有工队上门,省事是省事,人情味儿也稀薄了。
这些照片像从旧箱子里翻出的折角明信片,给我们递来一阵带土的风,以前的人把艰难缝进日子里,现在的人把方便装进口袋里,一个字也不多,一个字也不少,我们不必自责也不必自夸,记住这些脸,记住那只荆条筐和面粉口袋改的裤子就够了,日子往前走,心里留点旧味儿,手上干净,眼里有光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