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穷人争相选购二手衣服,女孩子剃光额头扎小辫。
老照片翻出来一看,人当时的日子就贴着脸扑来,冷风似的直往里钻,却也有一股生活的热气往外冒,今天就按图说话,跟着镜头在旧时光里转一圈。

图中这片摊位叫估衣摊,就是旧衣市场,摊主把衣裳铺成一地,棉袄衬衫夹袍子混在一起,挑的人蹲着翻,闻着那股洗不掉的霉味儿和汗味儿,真是穷人家的衣橱现场版,奶奶说那会儿买衣就三件事,先看布头厚不厚,再看缝口结实不结实,最后掂掂兜里钱,能挡风就行,体面这词儿不值钱,现在逛商场讲“新款上新”,那时逛估衣讲“能穿就成”。

这个地界儿在外城墙根,人影稀,羊群倒自在,驴背上横着两只大藤篓,桥是木板架的,吱呀一响就过去了,那年月城里热闹,城外荒凉,离了集市转眼就见土坡和沟渠,现在城墙成了景点,当年不过是人家绕路的障碍,谁管它历史不历史。

这排拿枪的叫招募雇佣军的新兵,笑的笑,紧张的紧张,胳膊上汗印子都见得清楚,教官把枪往他们手里一塞,先学握把再学立正,有人鞋都没穿好,脚后跟踩在鞋帮上,还是排得笔直,爷爷说八块银子一个月,那可是见了影儿就要追的待遇,现在听着刺耳,可对当年饿肚皮的青壮来说,活路就是活路。

这个推着走的摊叫独轮车摊,木板一搭,秤盘一搁,花生柿子摊成小堆,老人的袖口油亮,掌心磨得起茧,卖出一碗就往怀里塞票子,风一阵阵,秤砣荡来荡去,咯噔一声算数,小时候我跟在外公后头买热花生,烫手他还非让我抓一把,说捂着兜儿才暖和,现在小吃车用上了不锈钢棚子,灯一亮就像小舞台,他这架子,纯是生活搭的。

这位挑的多半是时令果子,扁担是竹子打的,扛在肩窝里吱吱响,前筐后筐各自压着秤星星,买的人不着急,掂两下挑熟的,卖的人更不急,扇子一摇一摇,嘴里吆喝,嗓子低哑里带甜味儿,母亲说那会儿讲价靠嘴皮子,靠眼神,也靠一口老秤,现在扫码“滴”的一声,干脆是干脆,就是少了热闹的人情味儿。

图中这玩意儿叫雀笼,竹丝细密,圈口一按就合,老人蹲在路边,左手掌着笼顶,右手摇着小蒲扇,他不赶时间,鸟更不赶,偶尔“唧儿”一叫,他就笑一笑,爷爷说提笼不是富贵人的专利,省口饭也要给嗓门亮的主儿买点虫子,现在人养宠物讲品种讲营养,那时候养鸟讲听个乐,图个心里不慌。

这个发式叫剃额扎小辫,前额推得锃亮,后脑勺分成细股,用红线一缠就服帖了,坐在长凳上挤作一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怀里还团着只小猫,老师傅照相让不动,她们还是想动,忍不住抿嘴偷乐,奶奶说等到挽起发髻那天,额头就不剃了,小辫子一夜之间长大,现在小孩儿扎的是海量发夹和皮筋,那时就一根红绳,干净利落。

这个行当叫水夫,两只大木桶挂在驴身两侧,箍是铁的,桶沿被绳索勒出深痕,水夫前头牵着缰,后头还得护着桶不磕不碰,走街串巷,哪家门口放个破碗就是要水的记号,他一到院里先喊一声,小心台阶,当心溢水,冬天结冰更难熬,他脚下一滑,整条街得跟着倒吸一口凉气,现在家家拧龙头,水哗啦啦自己来,想想从井到桶再到缸,这一趟路全在人身上走过。

图中这位穿的是旗装,上身坎肩下身长裙,衣料发亮,袖口团花,头顶一对大拉翅横着撑开,耳边坠着花穗,手上戴着护指,细细长长,像把银壳把指甲护起来,奶奶说戴这玩意儿的人家里不做粗活,指甲越长越体面,现在换成美甲胶片,花样更多,却少了那股从容气派。
照片里没有旁白,只有活得清清楚楚的人,有人为了口饭挑起重担,有人为了一个声调提笼架鸟,有人花半天在旧衣摊翻出一件能遮风的袍子,小辫的女孩笑得像把阳光掰碎了往外丢,那时的人没空煽情,更不懂摆造型,他们就是那样过,以前为了过下去,什么都要省着点,现在为了过得好,什么都想快一点,快慢之间,恰好夹着一整个时代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