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73年广州旧影

广州的老时光翻起来,有的就在脑子里自动按下重播键,老街老楼、珠江的水面、热火朝天的大厦门口,全是岁月掸都掸不掉的痕迹,随便拿一张老相片来细看,能看见1973年广州人的衣着、脚下的路、心里头那股子过日子的小心思,真是越看越有味道,那些只属于老广的影像,今天拿出来翻一遍,不论你是本地人还是外地客,认出几处算你有心。

这栋楼可不是一般的楼,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几个烫金大字横挂楼顶,红旗插得高高,门口人来人往的气氛立马就上来了,那年头,走到这大门口就是种光荣,外头来的客商穿梭其间,想捞点外贸货的人,心里都打着算盘逛上一圈,表面是办公楼,背后却是广州做生意、走出去的第一步,小时候大人们总说“有机会逛一回广交会,算开大眼界”,那感觉就像今天第一次挤进高铁站一样,新鲜又有点紧张。

图中这栋灰色的老建筑,门口招牌挂着中山五路百货商店,横撇竖捺的粗红字,扛着八十年代的整个回忆,马路边停满了自行车,楼上的窗户开得大大的,热天透风一点不含糊,这种百货商店,买米买油买布料,全指着它,哪家小孩没在柜台边伸长脖子看花布啊,外头骑车排队,店里拿票对号,前台大姐手上算盘拨得啪啪响,一抬头就带着股亲切劲,有段时间家里帮亲戚代购点什么,爸妈一说“去五路百货”,小孩立马跟着跑,想着能捞点糖吃。

江面上这艘家伙,广州话叫小火轮,说白了,这种船跑江上,声音咕噜咕噜响,顶棚上一竖红旗,甲板上什么煤气罐、绳索一摞摞堆着,小时候守在江边看着这火轮头探水里,心里琢磨着到底是拉货还是载人的,技术员叔叔最爱比划,这两年珠江上游船多了,可当年小火轮见大世面的人多,搬货送人,两头都得照顾,这种场景,拿现在的游轮去比味道都不对。

说到拖船队,老广州一下子就有画面感,这一串船头对着船尾的木头船,在江里成队行进,棚子搭得严严实实,江风一吹有点晃,细看上头有人撑篙,有人收绳索,干活全靠手上的巧劲,爷爷说以前拉货全靠它,铁道、公路还没铺开,珠江上船帮船的把货从城头拖到城尾,最讲究的不是速度,是稳当,哪家家里要是有人混船队,那就是吃苦耐劳的典型,放到今天还有哪个年轻人敢接这碗饭呢。

这幢老楼叫广州博物馆,门口看上去古色古香,楼上阳台一溜空栏杆,琉璃瓦顶挂着点青绿的旧色,街坊有时候带小孩过来,看木雕、看瓷器、逛一圈下来出来就觉得自己文气了两分,妈妈说以前看展不流行拍照,进了室内只有睁大眼睛记,人工的雕花,走走廊回音都清脆,现在小朋友进馆拉着爸妈,要什么语音讲解,哪有那时候一群人跟着志愿讲解员转上一大圈记得牢。

这条街看着不起眼,旧楼边的人骑着自行车飞驰,马路边墙体掉了点皮,窗户铁栏杆都锈出来了花纹,这就是老广州巷子特有的模样,小时候放学回家走这种路总是小心被车铃吓一跳,大人一边推车一边喊你走屋檐那边,现在电瓶车、地铁都上了,从早到晚踩自行车的日子慢慢看得少,可那种脚踏铁架、汗水粘背的踏实劲,一回头就还在脑子里。

这一眼看过去,广州宾馆在当年肯定是地标级的高楼,字招子挂在最明显的角落,玻璃窗整齐列着,下面花坛种着半人高的大菊花,听舅舅讲,老广多人第一次住宾馆都是家里有远方亲戚来,那是一桩大事,托关系才能订上房,站门口看仰脖子都得眯眼,现在行李箱拖着满地走,订房一根指头就行,但心头那种“进大楼住高层”的自豪,再也找不回来。

再看这张,还是那熟悉的老马路,楼道口堆着箩筐,骑车人的衣服褶皱里全是汗味,右边老楼外墙上掉下的石灰斑点,还挂着点晒干了的旧蛛网,爸说以前出门碰头全靠缘分,见熟人打招呼说家常,饭菜香气路边飘来半条街,现在街道不缺热闹,可那种边骑车边撞见半个熟人的人情味,留在相片里更浓。

最后这张,珠江边一艘装着木材的货船,篷布盖着木头,桅杆上支着块风帆,小伙子撑着篙,水面悠悠,一看就知道船家是拉重货的老把式,这活累是真累,舅公以前就是江上跑船的,夜里赶潮水,白天修缮竹棚,一身晒得黑亮却说“吃这行饭放心”,现在别说拉木材,连江面都清明了不少,老船的影子成了广州城最踏实的底色。

这些老照片,一张一景,像钥匙一样拧开抽屉,里面叠着十几二十年的旧时光,烟火气、汗水味、江风和杂货铺的香气都一下扑了出来,你还能认出几处,有没有看出家里谁说过哪句话,下回有机会再翻下一辑时光,咱们再一块老广味里转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