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上世纪 30年代的广西桂林城
拿起一叠黑白老照片,时间仿佛就静下来了,桂林三十年代的城景,隔着一层光影,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许多画面今天看着稀松平常,可当时却是日子里的主角,有些场景怕是现在年轻人怎么都想象不到,咱们就沿着这些老照片走一遭,桂林的城门、山色、街头小贩,还有江边的烟火气,一个个拎出来看看,你能认出多少,脑子里有没有突然想起谁和哪段往事。
这张人来人往的照片,图中那座高大的城门楼,据说是桂林有名的地标,楼下走动的全是短衣大衫的男子、挑担妇女,还夹着几个穿军装的人,前边兵帽一扣那股子威风劲就是不一样,旁边支着几个凉棚,一大把花花绿绿的伞,市井的热闹全翻腾在这城门下头了,小时候我妈常说,城门头顶能听见卖糖人和卖凉茶的吆喝,人还没见到,声音先钻过来了。
这个大厅里摆满了竹椅,一溜摆开,靠墙就是木雕的大椅子,正中那位置多半是当家的老者才敢坐,竹椅子叠得紧凑,靠背上爬着点旧痕,看得出都不是新货,厅子天花板上还吊着盏硕大的老吊灯,玻璃罩都有些水迹,墙上挂着牌匾和字画,那种味道现在茶馆里倒还能闻见点,那时候竹椅是招待贵客的排面,家里来客人,奶奶就喜欢把竹椅擦一通,踩着凳子拍打上头的土。
图上石台阶旁边一溜人蹲着,江边忙着洗衣服、挑水的场景,脚下水已经磨得发亮,几个妇女把衣裳拍得啪啪响,左边竹挑子往岸上一搁,水桶里荡着光,小时候在外婆家边看大人洗衣边玩水,总能惹来一顿小骂,说水冰也不怕感冒,那会儿自来水还进不了寻常人家,谁家用水全靠肩膀一下一下挑回来,石头台阶和江水永远割不断,老桂林人的日子就这样一桶一桶挑着过来了。
再看看这城门洞,灰黑的石墙看起来又旧又实在,洞下人来人往,有脚步匆匆的,也有人慢悠悠地和街坊打招呼,两边小店铺挂着招牌,有站着的,有蹲着抽烟的,街头巷尾全是世俗味儿,不像现在城里新修的景区,规矩整齐,三十年代可全是真人的烟火气,哪儿都乱中有序,门洞墙角贴着几张旧广告,剩一点墨迹,爷爷讲那时进出城门都得打招呼,夜里遇见兵就得绕远走。
这张照片从独秀峰上拍的,老桂林城的屋顶层层叠叠铺过去,远处漓江绕成一个弯,山势像画屏连接起来,前头城墙的砖缝都看得清,小时候觉得山就是山,哪懂得“江山会景处”会有多特别,桂林的山水本来就不按理出牌,透过城门的拱洞看过去,像一幅半拉开的山水画,我爸年轻时候爬过,说爬上去风大得能把帽子卷走,站最高点才能看到城里外头区别在哪。
图里老汉坐小摊边,手里端着根筷子,眼皮低垂,锦竹篮上铺着一层油纸,豆饼团子摆得满满当当,身边还蹲着孩子和妇人,小摊子三脚架出来,锅碗瓢盆一字排开,吃不吃得起是一回事,能不能坐下安安静静咬口豆腐,那滋味可是记一辈子的,老汉穿得褴褛,裤管卷到膝盖,神色间带点疲惫也带点认命,妈妈回忆那种摊子,小时候最舍不得走开的就是这一角,热气腾起就是城里的好日子。
这张拍的是叠彩山,本地人有时也叫风洞山,山顶突出来像一条脊背,山脚绕着一圈绿树和屋瓦,说这山得名是因为山石层层堆叠,像锦缎一样铺开,四望山、于越山、明月峰一水相连,图上的亭子端端正正,像点睛那样点在山巅上,山下江水绕成个圈,群山背后影影绰绰,我小时爬一次,下山腿肚子直打哆嗦,外头风景永远比进山前更大气。
这个石牌坊现在真见不到了,老照片里的牌楼青石拼出来,字也花得只剩模糊印子,底下走着拎担的汉子,街对面的人弓着背往前赶,家里老人感叹过,有的牌坊是为名人立的,有的是功绩纪念,桂林巷口这些老物件早些年拆光了,青石踩上去还留着旧时脚印,现在路口连痕迹都难找,有时看见老石板地,心里还会琢磨是不是从这儿搬过去的。
最后这张图,老婆婆竹筐上码的是一块块白生生的豆腐,身边大竹帽支着防晒,脚下打着赤脚,腰上围着块布巾,豆腐切得齐齐整整,竹篮上铺片湿布,怕太阳一晒水分跑光,小时候跟着妈妈赶早市,最喜欢围着这种摊点看,妈妈笑说,这些豆腐新鲜得能抛到天上去,只用了盐卤点出来的,嫩得一夹就散,摊主只管坐着,顾客自取自挑,不怕短斤少两,日子虽苦,眼神里照旧是舍不得松手的淡定。
老桂林的影子还留在这些黑白画面里,熙熙攘攘的城门,满堂春风的竹椅,江边的石阶,老摊上的团子,山脚下的云影,每一帧都有烟火气和旧时人的憨厚,多少场景现在早就见不到了,但翻出来一眼就是亲切,哪怕只认得出三四样,也够和家里人讲一桌老故事,再碰见这样的老照片,不妨多看一眼,也许就能撞上谁家过去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