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96年间的北京三里屯
一些地方老得不动声色,名字一提不少人都点头,但真翻出二十多年前的三里屯,你心里那个模样八成和现在大不一样,谁还记得最早那拨小酒吧门脸,彩灯一亮热闹就起来,巷口树荫下围着喝酒聊天的影子,外地朋友拉着问哪图新鲜,老北京反而挤在角落抽烟,夜风一过满巷子烟火气和薄荷饮料的味,找回头看当年这几家老面孔,口味不一定记得,门牌和灯光却越看越清楚。
这个招牌写着STUDIO NO5的,叫五号酒吧,老三里屯的牌面级选手,一溜霓虹直接挂眼前,红蓝绿三色,晚上远远望着就能认,黑白砖墙上各种贴画牌子,门口那把西洋伞一撑,地上摆着几把高脚椅子,朋友说以前没啥精致讲究,想喝就往里一钻,一人点一扎啤酒,花生米拍桌上摊开,空了就添,谁要是失恋了,进门能碰上一堆听你唠的“老外”和东欧女侍,外面飞车队一过“轰”一声,楼里跟着震两下,现在要找这种散漫劲儿,真不多见了。
这块黄色涂鸦墙叫Carella Cafe,外号"长颈鹿咖啡",外墙一水儿手绘,乱七八糟的花里胡哨,门头半圆凸出来,一条龙画得又像又不像,斜着一块烂木招牌,桌角落了灰,朋友说这家最牛的是**“啥都能点,啥都能坐”**,白天小资外企精英来,夜里拖鞋T恤的人照样整杯拿铁,老板大嗓门一吆喝,点酒点饭都不拘,“坐里头还是外头啊”这一句问,把客人都能哄得乐呵呵,老妈有回拎着小篮子来找我,站门口观了一圈,说“看这花花绿绿的地方,像不像八十年代的野咖啡馆”。
图上的Minden Cafe,门口一排黄色雨棚下面站着三两人,木栏杆围了一小院,黄色霓虹字灯亮着,桌边总有一两本外文杂志扔着,朋友夸这一家冷气足,还能吃到法国小点心,中午大太阳底下,店里坐满写稿备课的人,老板娘是南方口音,说话软乎,抬手能搅拌出一勺浓咖啡,父亲有回陪外地亲戚来,喝了杯美式,回家还琢磨“头回喝见这洋玩意,人家倒是都不奇怪”。
这一块白板黑字的手写牌,简单写着CAFE,一个箭头指路,真要说三里屯以前有啥特色,就是这随便挂俩字指着来头的劲,门道墙角一摆,“进去”还是“绕开”,全靠肚子饿不饿,看路不看招牌,年轻时候爱凑热闹,信着箭头东钻西赶,遇见好喝的就坐下,踩雷就咧嘴出来,现在这种路牌你再想找到,难了,时代讲究规整美观,画歪点字都怕人说不上档次,那年头没这讲究,自己画自己指,大家看着心照不宣。
这个黄色橘红色搭得泼天热闹的AMAZON酒吧,上头虎牌啤酒招牌一左一右,中间“亚马逊”三个大字挂着,谁要说那阵三里屯外面的野劲,这家绝对得有名号,招牌下头的伞也是那种蓝白“肯特”烟广告,两边挡着绿篱笆,小圆桌都挤在椅子边,朋友来的多,一帮人围桌叫好几盘自助菜,有回下雨坐在门外侃大山,老板出来喊“快进来快进来,老外都跟着进屋啦”,巷口积水,外头人还不肯走,就是那股子舍不得散的气氛,现在一到下雨,三里屯全是外卖小哥和电摩,看着真不是一回事。
黄底黑字,门边摩托一辆,这块牌子是Jazz-Ya,纯正老派爵士酒吧,谁要说九十年代的人文气息,全在这巷子了,骑摩托来的小伙子,把车靠树底一锁,推门进去嗓子放开说话,里头小舞台上萨克斯手吹着,桌边喝酒的聊着美国电影,半夜了都不打烊,母亲从没进来过,但听我说起过几句,说“你们天天熬夜喝着也不怕冷着嗓子”,现在三里屯的新店子再装修也出不来这气场了。
屋里灯一关,乐队上台,大红蓝绸带横在背后,客人一边抽烟一边聊天,这一幕饭桌上的亲切样子说实话比什么装潢都让人念叨,桌边围满歪戴眼镜的人,手里酒杯碰一下,萨克斯和吉他轮番唱,谁会注意凳子掉漆窗帘斑驳,心里装着的是当年的孤独热闹和把朋友攒全的快乐,大哥喝高了摇头晃脑,隔桌姑娘找人借火,场面看着都自在。
亚梦酒吧,Angel Bar,外墙是原木板,名字贴着 neon 灯管,小红布横幅,写着粮票啤酒优惠,感情谁都在琢磨怎么拉点客,那时候的优惠可跟现在不一样,一瓶酒都能聊半宿,天黑透了摩托没油就推着走,后院堆着啤酒筐,老邻居坐门口瞅着,总觉得“这帮小孩天天捣鼓”乐子不少。
这栋玻璃墙屋子叫Cafe Cat,树冠下灯光冷不丁照出来,里头静悄悄的,看似不起眼,晚上小情侣一对儿也能静坐到半夜,树影摇着,风灌进屋里,桌上只当一杯柠檬水,看对面喝咖啡的老外读报,半宿不换表情,那会儿时间慢,谁也不催谁,咖啡凉了再添杯,地上再厚一层落叶也不碍事,讲真,现在找个能把你劝安静的去处,难了。
当年三里屯不过几条土路一排低房,小酒吧、大故事,咖啡馆、深夜灯火,日子像灰尘落了又飞,如今楼都翻了几茬,连人都认不全,但翻开这些老照片,总觉得巷子还在哪,夜里谁喝高了笑着一路唱,两张桌子拼起来都不嫌挤,远处孩子骑着二八自行车晃过巷口,谁家屋前还亮着个小招牌,多年后问起北京的夜,心里最亮的,还是这几家三里屯老门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