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78年间的深圳往事
一晃这些年头过去,深圳早早没人提“边陲小镇”这词,今天还能翻出来那年的照片,像翻书角落里落满灰的信,边看边琢磨,四十多年前的人和事,究竟是怎么在这片土地上,唤醒了现在的深圳,每一帧画面都是旧时代的实底子,不是图纸里吹起来的高楼,也不是车水马龙,是原汁原味的起步劲道,今天挑出来那七张镜头下的老深圳,不妨猜猜,哪一幕和你的记忆最对胃口。
图里这地方就是当年的香港与大陆交界口,那会儿来往香港的旅客一律得在关口排队检验,队伍里挑货担的、拖包裹的、背蛇皮袋的都有,身上穿的黑蓝色毛呢大衣,肩膀一沉就是一天的辛苦活,执勤的解放帽和绿色棉衣,是这个城市最先和世界接壤的窗口,过关的时候娃娃跟在大人身后,手里攥饼干纸,警察同志查证,不紧不慢,连说话的口音也带着南北夹杂的味道,那时大家都觉得只要迈过这道口,日子似乎能翻个新样。
这张里头那两位老外,一脸新鲜劲儿地杵在牌子旁边,“州广往,CANTON(CHINA)”,英文字母和汉字挨一块,城里人都盯着看,不知道该怎么读,身边的本地人耐心引路,有人小声说,那个年代老外不是随便能见,能照面的是稀罕事,妈妈有次揶揄我,“你见过几个外国人,别总瞅人家呀”,其实那时候,连出趟远门都觉得新鲜,和现在机场随时通海外比,那是啥稀罕的年代。
老街的门面房,天气一热墙皮挂着碎影子,街口没什么车,三轮车和二八大杠是道上主力,谁家门口堆的煤球、晒衣竿,转个小弯就能撞见邻居抱着菜篮子招呼,窗户开着满是锈痕,头顶电线盘桓,小时候放学回家捏着几毛零钱,跟着大人钻进巷子,墙角下有卖豆腐花和萝卜干的小摊,一块钱能买两样,那时逛街不用担心车多,最记得一回路边下棋的老头喊:“你们小孩别靠太近,棋子扫地上了不好找。”随手一句,满是生活味。
关口外面两根旗杆,一头插着米字旗,一头是红旗,风吹得直挺挺的,哥哥拉着我说那是香港和内地的分界,有人说:“看着两面旗同在天上飘,日子不一样,心气儿都不一样”,有人在旁边打趣,“以后哪还有这情景,年头一过全换了”,少年心里还不大明白,后来才慢慢懂得这里的分量。
进了深圳火车站,大厅头顶两张画像气派地挂着,毛主席和周总理,墙上的大红标语横幅都是熟悉的口号,地面宽阔,几位西装佩领章的外国人站一块,说笑着望向镜头,那会儿外边人多自带行李箱,笑容带点拘谨,周围的人没少偷看一眼,爸爸总觉得“外国人来咱家,是稀客”,但看惯他们身上西服皮鞋,感觉也不过就和自家出门差不多,只是说话的声音重一点。
这红底白字的横幅,挂在过道最显眼位置,“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下头的英文标语一排排,专门给过路的外宾拍照留念,父亲说,八十年代刚刚改革开头,外边来的人都要在这合影一张,像是都带着点见证时代的仪式感,旁边有本地的小孩偷偷学着样站队,嘴里小声念“Long live the great unity...”,咬字一个深一个浅,笑得自己都忍不住。
这一大片黑白色的荒山工地,捏在手上沙粒都硬生生的,远处挖掘机排了一溜,天还蒙着一层灰气,蛇口那年头正是刚开工的工业区,谁都没想到日后会盖起比肩香港的高楼,妈妈说过:“那时没人信这里能变城市,土路一刮风就飞沙走石”,只要翻出来那个年代的照片,总能看到背影里的人有股不服输的劲,“要真做起来,咱也能行”,现在回头看,真就是从这里咬紧牙,一砖一瓦堆出来的。
最后一张照片,门口堆满葡萄,小女孩一手捻着细线仔细穿串,身边一团团紫红的果子,身影静悄悄的,阳光打下来,照得眼角都是温柔弯弯,谁小时候还没干过这一类手工,邻居大婶会喊一声,“小心刺手哟,葡萄枝扎人”,女孩一边串一边盯着窗外,半天不说话,那会儿的安静是自然出来的,没人催赶,也没人叫喊,日子慢着过,该做的事都填满了日头,从家里窗棂到巷口墙根,这画面像一首歌,轻轻地唱成回忆。
这些老照片里,每一个细节都是深圳早年间的真样子,从关口到老街,从陌生的外宾到埋头串葡萄的小女孩,现代高楼背后,是这样的光影和脚步撑起来的,若是你家还存着那会儿的旧物,也能凑在一块,把过往全都拴在照片里,留给下一代慢慢瞧,瞧着瞧着,谁又不是从这些日子一路赶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