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2022载羊城旧梦
有些年头没翻老照片了,想想这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时间一到,回头看才发现那一年在广州过的日子,每一桩每一件都跟梦里似的,离我们并不远,但一晃也足够让人恍惚,身边这些熟悉的场景,偶尔还会浮现出那些突如其来的安静和热闹,走过的街头、排过的队、静下来的马路,还有偶尔飘进鼻子的消毒水味道,一件件都挂在脑子里,时间过去了,但那股子气息还在心口盘桓。
这个场面你不会陌生,图中这一长串人,在马路边上埋头排着队,一个跟一个,队伍弯弯绕绕,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大人、小孩、白发的、背书包的都有,有时候都不记得自己从哪排起,等着等着天就黑了,夏天就有人撑伞挡太阳,雨天伞花一层一层开在路上,哪怕队伍溜到巷口转弯也没人插队,大家都撑着,一步步随前头往前挪,那阵子,每个人都像是有任务要完成,谁也不敢松懈。
这个红色塑料“家伙”叫隔离挡板,当时广州马路边、小公园、天桥下到处见得着,块头大,颜色亮,远远就能看见围了一圈又一圈,家里茶余饭后小区群里聊,大人说这东西倒是比电线杆还显眼,检测点就在栏后头,白色防护服穿得密不透风的医护,坐成一排,头也不抬地捅喉咙、扫手机,凌晨天还没大亮的时候,有些小区门口就排起了,谁也不敢忘本,忘了第二天想进出麻烦大着呢,小孩一边担心捅嗓子难受,一边看着工作人员拖着移动音箱喊号,母亲一边掏着身份证一边说“咯,要不是政策,哪有这排场”。
那一年,广州的繁忙马路突然就空了,天河的桥,珠江两岸的高楼,夜里只剩下桥灯和路灯亮着,车影没有,楼里灯火阑珊,马路上几乎见不到动静,有时候站在高处一望,满满的六车道半个人影没,刚解封那会走上去就像和自家狗子散步一样安静极了,一只狗和女主人站在天桥边看热闹,彼此都带着口罩,旁边只剩风声飘过,小时候电视里放过末日大片,没想到现实里真有城市空成这样的一天,平常开车十来分钟的路,那段时间想走也只能用眼睛望望。
图里这两个大字招牌,颜色黄,字体粗,挂在天桥的一头,底下透过去,能把广州东西两头的高楼全框在一起,那天看见桥上站满了人,有老人家抱着孙子,有小姑娘扶着护栏发呆,谁也不吵闹,谁也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马路,车子呼啸过去,一切都像是静止在那一秒钟,朋友发微信说:“咱这一代人,头一回见到有天桥没人抢道的羊城。”
这个画面够鲜明,一车的红色挡板像叠出来的大红花,站在上面的人穿黑衣服,踩得稳当,后头小蛮腰当背景,风刮着人的外套呼啦直响,运输队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着卡车来上一趟,每搬一批挡板下去,城市里就多一道分界线,谁家门口被拦了,肯定守着窗口念叨:“又多一道,啥时候能拿开”,有的小区周边公园路也隔成小圈,骑电动车的见着栏板都绕远路,手里还比划方向,屋里老人望着说“要不是这些板,今年广州人怕是都认不全自己家街区了”。
排队总是各种样子,雨天就跳出伞花长龙,晴天便是一列列工人戴着安全帽在工地边把队排直了,队尾的人跟前头的没啥话说,盯着手机刷新闻,要是遇到老邻居,非得扯几句:“这阵子人人靠抗原活,唉,小时候哪见过这么多检测”,等到前头有动静,又拎着包往前一挪,那时候广州人都有点“自动排队体质”,谁都明白不得已的规矩,生活节奏一下变慢下来,才知道以前的快,全靠路上不断的人流和脚步。
图里的那圈弯弯的隔离板,就像是直接画了一道道“分界线”,有的公园本来早上太阳大的时候人声鼎沸,现在隔成了块儿,走路、骑车都要拐个大弯,父母有时候边走边数:“几天不见,板子都换新了,连路灯都快认不出来”,隔离不只是卫生,也分出了安静和热闹的边界,时间过得慢又快,日子还是一天天熬下来,风吹过那些挡板,声音闷闷得像记忆拉远了。
每个人都亲身走了一遭这样的一年,旧梦留在老照片里,广州的2022,既有静悄悄的桥,也有轰然响动的队伍,生活无论怎么变,留在心里的总是那些细节,临到头没谁想到会把最平常的街道当成宝贝一样记住,现在你要是再路过熟悉的地方,是不是还会忍不住瞄两眼,想起那会天天盼着解封,苦中作乐,盼来的不过就是可以随便透一口气,日常这么一过才知珍贵,照片翻到这儿,你还记得那一年都做了些什么,谁又陪着你一起等过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