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老照片:宁波天后宫,被炸毁前是什么样子?
有些老照片一摊开就有股冷清的热闹,纸面发黄发软,边角还带着点旧胶味儿,眼睛往里一扎,人就像站到当年的院子里去了,瓦脊的线条,檐角的翘,石狮子守着的那口气,都不是摆给你看的,是给来往的人壮胆也给人安心的,我妈看了一眼就说这地方以前香火旺得很,你别光看大门气派,里头更讲究,话一落下,脑子里那座天后宫就慢慢有了声响。
图中这座大殿就是天后宫的正脸面,屋顶一层层铺开,瓦当压得齐整,飞檐像把刀尖挑着天光,梁枋上密密的雕花把影子都刻出了纹路,门前那几只大香炉一摆,铜色在老照片里黑得发亮,像是刚被香灰熏过又被人擦过一遍,你看那台阶一格格上去,走到顶上脚步会不自觉放轻,怕惊着神位也怕惊着自己心里那点敬畏,以前进庙先正衣襟,手在裤缝边抹两下汗,再往里迈。
这个门面叫牌楼也好叫山门也好,最抓眼的是中间那块匾,黑底浅字,旁边还挂着竖联,字一笔一画都硬气,底下两层回廊像把人往里引,栏板雕得细,站在二层往下看,院子里的动静一清二楚,我爸以前就爱说老庙的门口最有戏,卖香的,问路的,赶早市顺脚来磕个头的,人心里有事才来庙里,那时候没手机没导航,靠的就是这一块匾和这一盏灯,认准了就不慌。
图中这只石狮子叫守门狮,鼻头圆,鬃毛一圈圈卷得像浪花,嘴边还带着点笑又像不笑,石头被雨打风磨,亮的地方发滑,暗的地方发涩,摸上去是冷的可站在那儿就是稳的,我奶奶说小孩别往狮子嘴边钻,怕你摔也怕你不懂规矩,其实她自己每次路过都会顺手在狮子脚边摸一下,像是打个招呼,那时候的老人不讲大道理,就用手势教你,走到哪儿该收声就收声。
这个大家伙叫香炉,肚子鼓,三足扎得开,耳朵往外撇,照片里像两口黑亮的锅守在院子中央,香火旺的时候灰堆得像小丘,插香的人一多,风一吹,灰会打着旋儿落在衣袖上,抖一抖就算了,没人嫌脏,反倒觉得那是福气沾身,我小时候跟着大人去过别处的庙,最怕的就是那股香烟呛嗓子,可又忍不住偷看炉里红红的火星,心里一紧一松,像被什么牵住了,以前求的是平安顺当,现在更多是拍照打卡,味道还是那味道,人已经不一样了。
图中这处像个平台的地方多半是前檐戏台或者祭祀用的台口,四根柱子撑着,檐下的木雕密得像一排排鱼鳞,台前空出来一块地,站满了人就成了海,锣鼓一响,小孩钻裤腿,大人把肩膀一耸,眼睛都往台上聚,我妈说那时候庙会最热闹,卖糖画的在旁边抻糖丝,卖茶的提着壶喊两声,热气和香气混在一起,听戏的人不一定懂唱词,可听个响也图个聚,庙不是只供神的,也是给人凑一口热闹的。
这个回廊最讲究的是柱子,照片里一根根粗柱上盘着龙,龙鳞一片片起伏,爪子抓着云,像要从木头里钻出来,走廊里阴凉,太阳斜一点就把柱影拉得老长,脚下石板被踩得发白,边角还磨出圆弧,说明来往的人太多了,爷爷要是看见这种柱子会说一句,这手艺费工,刀口要稳,纹路要顺,不然龙就不活了,现在新建的很多也学这个样子,可少了那股被岁月磨出来的润,老东西的好不只在漂亮,在经得住日子。
图中这处天井带水池,四面是屋,天光从上头落下来,水面一亮,整座院子都像喘了口气,池边的栏杆低低的,石沿被人坐过靠过,谁累了就在这儿歇脚,夏天热,水边最凉快,冬天冷,水面不结冰也显得清,旁边窗格子一格格像棋盘,里面透不出多少光却透得出生活气,庙里不仅有神位还有杂务房,有人打扫有人添香有人看门,日子就这么在回廊里转,后来被炸毁的那一下,炸掉的不只是屋顶和梁柱,也把很多人的路标炸没了,现在再看这些照片,像是在灰里捡回一口旧气。
老照片不吵不闹,可越看越觉得它有分量,门口的狮子还在眼前,香炉还在院中,柱子上的龙像要转身,天井那口水也像还没凉透,以前人进庙是为了求个心安,现在我们翻照片是为了把记忆对上号,你要是也见过类似的老庙,或者家里老人提起过宁波天后宫那阵子,哪一张让你一下想起某个人某句话,就在心里记一笔,改天再翻到别的旧影子,我们再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