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老照片:图一是卖衣服的路边摊,图五是溥仪被逐出宫的情景。
你家有老照片吗,别小看这些泛黄的纸片,里面藏着一城的呼吸和一个朝代的体温,这回挑了五张清末民初的影像,按我的老习惯,边看边聊,哪张让你心里一紧,留言里说说看。
图中这一桌子叫家常饭局,粗陶罐子里多半是咸菜或豆腐乳,女人们袖口宽大,棉袄面是暗纹土布,围坐一圈的姿势最耐看,手里端着粗碗,筷子一搁一夹之间全是生活的声气,我外婆说那会儿吃饭得讲究省字诀,米饭蒸得紧,菜用油省着淋,孩子在旁边掰馒头边听大人聊天,听着听着就学会了家里的规矩,放在现在,谁还围着一只土灶慢慢煨粥呀,电饭煲咔哒一响就开饭了。
图中这排衣服叫估衣摊,就是旧衣服买卖的路边摊,绳子牵着篷,篷下拉着一溜长袍马褂,棉的绵的夹的全挂齐了,摊主腰间一把铜算盘,手一拨珠子脆生生,挑衣的顾客把袖口捏在指头上打量布眼,说句“成色一般”,又弯腰去翻箱子里的便宜货,奶奶说那会儿买衣先看补丁补得利不利索,再看领口有没有油光,能穿过冬就合算了,现在买衣服动不动就讲版型和剪裁,当年讲的就是耐穿二字。
这个少年穿的叫貂皮朝服,领口滚白,胸前缀着绣补,坐姿直得像一条尺子,手背的珠串压着衣襟不起皱,镜头里看着冷冷清清,气派是有的,温度却不见了,小时候第一次在连环画上看到这身行头,心里嘀咕一声“真沉”,外公笑我,说这玩意儿穿着就图个体面,天冷也不一定暖和,衣服一体面,人就容易忘了脚底板是凉的,这话我长大后才懂。
图中这件长衣叫马褂里的大棉袄,外面是深色面子,里头一层厚棉,衣摆垂到小腿,男子站在石狮旁边,手背攥得紧,像是刚从屋里出来巡一圈,风一吹,衣角往里收一收就不透风了,我爷爷说这种棉袄得用灰布裹棉,针脚要密,穿起来不挑人,黑白照片里看像一块整齐的暖和板子,以前扛冻靠它,现在扛冻靠羽绒和空调,一进门“哗”地一声暖气片热了,谁还琢磨一针一线的保暖学问。
图中这阵仗叫宫门外的搬运场,推车的、挑担的、吆喝的都进了画面,远处殿宇一排排退到背景里,近处是木架子和蓬布,像极了赶集,只不过这回赶的是一个朝廷的落幕,外婆年轻时听大人讲过,说那天有人把宫里的大缸当箱子用,铜角磕得直响,旁边人还打趣“咯,天家也得用车哩”,一句玩笑,把皇家的门面响成了市井的回声,现在想想,热闹是真热闹,体面也就到这儿了。
这张里那根长竹竿叫衣挂杆,两头支在木架上,杆上衣服一件挨一件,风一吹串串摆,像水里的鱼群,摊主嘴里叼着旱烟,一手抖灰一手打着口号,说“挑好了再讲价”,我妈路过这种摊,最会看领子里那条细细的汗印,浅的还能洗,深的要压价,我小时候逞能,非挑一件硬领子的穿,回家一抻,领口像纸片一样响,第二天脖子就磨红了,现在买件衬衫,店员给你送到试衣间,还教你怎么搭配,讲真,舒服是舒服,故事少了不少。
这身服饰的配件叫朝珠,颗颗圆润,垂到衣襟上,走路时会轻轻敲碰,声音不大,听着像瓷器互相蹭,我外公说当年街口偶尔能瞧见个穿蟒袍的,远远一看就知道不是咱老百姓,后来这些珠子散到民间,串成小挂件,挂在柜门上叮叮当当,东西还是那串东西,用法就变了,以前是礼,现在是摆,现在人再戴珠子,大多是图个好看,不问门第,只挑颜色。
这排小车叫独轮车,一根车把两个扶手,前面一只大轮,车架子上捆着箱箱包包,车夫把肩膀往前一探,手心发硬,脚底板踩着寒碜的地面往前蹬,车轮一压地缝就“咯噔”一下,节奏像打拍子,爷爷说以前拉一趟活靠的是膀子和胆子,下坡最怕,手一松就出事,现在搬家一个电话,四个小伙抬着走,卡车尾板一放,电动液压“嗡”地一下升上去,省力是省力,汗味儿也少了那股子踏实。
这堆叠在地上的叫估衣包,旧衣服卷成一卷,用草绳一扎,头头尾尾都露出毛边,摊主拿小刀一挑,啪地一声开了口,买家往里抠两把看里衬,翻出一件立领坎肩,说“这料子还行”,又凑近闻味道,带点草灰水的涩味儿,正是洗过的痕迹,妈妈说以前过年能在这种包里捞到“像样的”,穿上照相馆拍一张全家福,照片一洗,光晕糊糊的,可人精神,到了现在,照相要滤镜要光效,连衣服的褶子都给你抹平了。
这张上那把椅子叫太师椅,扶手弧着下去,靠背板中间起一道脊,少年坐上去脚尖并拢,鞋尖儿上绒边齐齐整整,椅子的木质看着硬亮,应该是擦了蜡的,光从侧边斜进来,靠背上映出一道白线,我小时候在老屋也坐过这种椅,坐久了后腰酸,但大人说坐相要正,不能塌着腰,现在我们在办公室里坐的人体工学椅,靠枕能调,腰托能顶,舒服是真舒服,可一抬头,谁还管你坐没坐相。
这件贴身穿的叫马甲坎肩,冬天里头垫棉,外面是棉绸或呢料,袖子没有,活动省力,这位的坎肩边口收得紧,腋下不鼓,做工细,我奶奶常念叨,坎肩是家里男人干活的标配,早上穿上揣个烟荷包出门,晚上带着土气回来,把坎肩往门后一挂,第二天再穿就热乎了,现在保暖内胆一件顶三件,薄薄一层,暖意一下就上来了,坎肩这东西慢慢就退场了。
这宽阔的开阔地叫宫城外朝,人群在地上摆摊设点像临时集市,前头两根长杆支着篷,后头殿脊像山一样稳,这张我最喜欢看的是人头与屋脊的比例,屋大人小,声音却全在人的嘴里,讨价还价的、吆喝搬运的、叮当作响的铁件,远处是历史,近处是生活,以前宫里高墙紧闭,现在宫门成了景点牌坊,游客一进院先找角度拍照,抬手一点,历史就被塞进手机里的一张屏。
这只粗陶罐叫渣子罐,用来装咸菜或酸汤,口沿厚得能当小案板敲蒜,桌上的菜看着简单,味道却不差,外婆教我夹菜的规矩,先照顾小的,再照顾客的,再轮到自己,小孩听完就点头,结果筷子还是直奔最香的那一盘,外婆笑骂一句“嘴馋鬼”,现在餐桌上规矩多是讲卫生和分餐,打包盒一扣,剩菜也不浪费,这些老规矩没了影子,可家里那口慢火还在,只是换了电磁炉。
这条细细的线头叫边角料的命,旧衣拆下来的边边角角,被摊主捆成球,卖给做鞋垫的人,回家一层层垫进布里,踩上去软塌塌的,我妈说她小时候新鞋底里有这样的“秘密”,走路一点都不硌脚,现在鞋垫讲科技,记忆棉会回弹,凝胶会降温,脚感更讲究了,边角料也少有人收,布不值钱了,手艺也不再靠省。
老照片看多了,越觉得生活的体面是换了个法子活在我们手里,以前靠一身厚衣裳和一把好椅子站住身段,现在靠一张交通卡和一部手机撑起日常,照片里的摊子、车队、坎肩、朝服各归各处,像散场后的戏服,折好装箱,等哪天再有人翻出来,看两眼,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我们从哪儿来,又往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