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光绪三十四年的江南生活,你见过老牛拉水车吗。
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啊,翻到一叠旧照片时心口一紧,黑白的影像像从雾里钻出来,街巷的风声都能听见,今天就借着这组清末江南的老照片,捡几样当年的旧物件唠唠嗑,看看以前的人怎么过日子,现在的人又怎么想。
图中这一片屋脊就是杭州的城景,青灰的瓦面一层压一层,巷子像鱼骨一样直直插向远方,屋檐底下多是木作门楼和匾额,树梢从画面边上探进来,像是给城池压一角稳定心气,这种密密匝匝的天井房,现在高楼林立里可不多见了。
这个木架叫龙骨水车,牛挽着大轮走圈,带着小轮咔哒咔哒地转,木板叶子一片片刮水上行,水顺着槽子淌进田里,夏天暴晒时最听这水声,凉嗖嗖地往心里钻,爷爷当年就说,灌一畦地得跑上百圈,牛也累,人也累,可一地禾苗就靠它续命,现在电泵一插就嗡嗡地干活,这玩意儿进了博物馆也不稀奇。
这条街两边的牌匾挤得肩并肩,楹柱上写着行号字号,旗子垂着长穗子晃来晃去,最扎眼的是一面黄底蓝龙的旗,清代的标记就这么插在屋檐下,轿子从人丛里慢慢挤,阳光从屋檐缝里漏下来,照得铺面门口亮晶晶,商人讲究门面气派,现在讲流量与装修风格,当年讲的是牌匾和匠气。
图中这把三脚秤样的东西是木匠的弓钻,小伙计抬着臂膀一上一下拉绳,木杆在手心里打着旋,竹制的弓身油亮亮,钻头在板料上吱溜往里吃,这套手上功夫可不是一朝练出来的,师傅骂一句慢了,徒弟就得重来一遍,奶奶爱看热闹,总爱嘟囔一句,学个手艺靠的是一寸一寸的手上劲儿,现在电钻电刨齐刷刷摆一屋,手活的耐心啊真是越来越少见。
这个三件并立的建筑就叫嘉兴三塔,层层叠檐像一摞盘子,塔刹直挺挺,檐角压着青苔,老辈人信水里有白龙闹腾,立塔就是镇水保船,夜里风声急,塔影在水里抖,摆渡的师傅把船篙一搁,轻声念一句保佑,第二天照样下水讨生活。
这片砖木屋檐下堆着竹篓和草席,石阶一直探进水里,船头压着篷子,橹柄立在舷边,女人揉着裤腿在岸上喊孩子回家,几只空箩沉沉地靠在墙脚,潮气把墙面熏成一层旧茶色,小时候回南浙亲戚家,就喜欢坐在台阶上看人摇橹,咿呀一声拖得老长,比城里的汽车喇叭顺耳多了。
这个门脸儿是杂货铺,衣裳挂杆横在檐下,长衫大褂随风一抖,像几个人伸开胳膊招呼你,柜台上堆着茶罐水壶搪瓷盆,掌柜的叼着烟袋坐在一隅,过路人脚步一慢就能被叫住,妈妈看了笑,说这不就是早年的“橱窗展示”嘛,现在全是线上图文九宫格,那会儿就靠实物往外晾,谁家做工好一眼就看明白。
图里这一墙一墙的小格子叫字盘,铅字码得像蜂巢,排字工人腰一弯,手指在字间飞一样地捏,眼珠子滴溜溜追着行文走,错一个字就得整行拆了重来,师傅说,排字靠两样,耳根静,眼根毒,现在印刷机咔咔一卷就是万册,可也再难闻到那股热铅的甜腥味了。
这几个娃儿站成一排,白布小褂子齐刷刷,袖口有补丁也不难看,发髻扎得紧,最右边那个头上别了朵小白花,表情有点拘谨,像被大人喊着别动别动,拍一张照留个念,想想那会儿上学的机会稀罕,谁家能读书就是福气,现在孩子从早补到晚,书包越背越重,倒少了照片里这种怯生生的闲静。
这个单轮的小车就是独轮车,木把手一翘,人就得把力往前压,坑洼路上一颠一颠直抖肩,车帮上还挂着两捆包裹,车夫嘴里叼着旱烟,汗水从鬓角往下淌,外头租界的洋行已经上了汽车,他这车照样得在太阳底下跑,爸爸见了总会感叹一句,以前送货靠腿,现在全靠马力和快递单号,可账还是那本账,日子还是要过。
这条巷更窄,旗面把天遮去一半,木窗叶子半掩着,里头有人探头看热闹,轿杠从门脸底下一拐,脚夫低头疾步,走惯了这种缝隙里的路,鞋底都磨成了月牙形,现在消防通道要留够宽,谁也不敢让旗子伸这么低了。
这个粗壮的家伙是捕捞用的大竹篓,篾条厚实,口收得紧,旁边支着木杆和绳索,男人把篓子往水里放,手一提一压试水势,等鱼群误入再合口捞起,阿公说,赶上运气好,一篓能顶一家一早市的菜钱,赶上水清风静,半天也只挪来几尾巴星,活计全靠天脸色吃饭。
这个圆咕隆咚的表牌子挂在檐下,刻着密密的刻度,旁边就是卖表卖杂货的柜台,老板故意把表盘做大,好让过路人远远就看见,时间这东西在那会儿值钱得很,坐船赶集都得掐着点,现在手机亮一亮就知道几点几分,街上再难见到这么讲究的行招了。
图里有的店家用木秤,有的摊贩用算盘,木秤的秤星在杆上挪一挪,算盘的珠子噼里啪啦蹿一串,算到头来只求一手清楚账,奶奶教我拨珠时爱说,先拨五去三进二,手上别抹油,笑起来一嘴金牙闪闪,现在扫码一滴就出单,算盘在柜上成了装饰。
最后这一张再看回城景,树枝从天边探下来,叶影斑驳,白茫茫的天像故意把细节藏起来,人间烟火却从屋檐缝里冒出来,牛在走,水在上,塔在立,车在跑,旧物件不吵不闹地立在那里,像在提醒我们一句,以前慢一点也能把日子过热乎,现在快一点也别把烟火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