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01年间的山东威海卫华勇营

翻箱倒柜翻出来的这些老照片,每一张背后都藏着一段残留在泥土里的旧岁月,威海卫华勇营的影像,时代气味一下就钻到鼻子里,那些年头,这帮来自天南地北的山东汉子,穿上深色厚袍子,头上缠黑巾,肩头一杆枪,站在老欧洲房子跟前,要说当年威海卫的热闹劲,真不是现在能想象的,翻着这些照片,咱就像隔着烟雾往1901年里瞅了一眼。

图里这仨人,身上的黑棉大衣、圆鼓鼓的包头巾,乍一看还有几分异国味,他们脚下沾着泥,背着皮包,身前那小木亭子是值夜的老岗楼,角落里竟还有条瘦狗蹲着,门后屋檐下倒还站着几个洋人打扮的干部,门窗石墙一派扎实英国手笔,但那队里的气氛就全是本地跑腿的劲儿,要说一身装备,肩膀上那套军包摸起来粗糙结实,弹夹带是亮的,小时候见过家里头务过兵的人提溜过残破的老军包,包扣子掉一半,皮带变软,和照片上的新劲完全两样。

那时候当兵可不体面,顿顿刚能混个饱肚,母亲总说“家里孩子不当兵能种田最踏实”,可一遇大事,全指望着营中这些年轻力壮的拿命上,站岗的时候,兵嘴里嘀咕两句“夜风大,鬼子子真难缠”,前头几个人还得给拍醒接班,这冷与热、慌与稳,都写在了身上。

这个大砖城门叫威海卫老北门,墙石凿得糙,缝隙里生出点野草,门洞打得敞亮,两边立着的屋舍早都碎砖残瓦,只有左头上披着蓑衣的大爷和右头插着草的小孩,还真有点年头里的无奈味儿,小时候走亲戚碰上破庙旧门总要钻进去凑热闹,那股凉气和石灰味儿绝对熟悉,现在新城里再也闻不到了。

爸常说,“当年这门洞能跑进马,出来兵,一到有事,热闹得夜里灯都亮着”,可后来大门空了,只剩墙根老鼠吱吱地钻过去,日头照下来多半还是冷的。

图中的华勇营队列站得直溜溜,全副武装,门前阴影里还能瞅见长刺刀闪光,细看每人腰带上都挂着子弹袋和小小工具,帽子一溜看着有些洋气,其实都是硬织布料扎成,天冷还真顶用,老屋的石柱石台,踩在脚下直打滑,队里训话咣咣带响,大伙站得笔直,估计谁腰稍一歪,马上有人喊着“立正别晃”,小时候家里大人讲起站兵班——“一站半个钟头,两腿麻木,可不敢偷懒。”

有时候人呆住了,风把大衣边角吹得晃,照片拍得生动,见惯了现代军训整齐划一的动作,再看当年这一排人,那种笨拙、沉稳,里头藏着苦劲。

这个场景,有点像今天的交通运兵队列,还能看见两匹驮马,背上高高地驮着军箱、杂物,一根根绑带勒得紧巴巴,士兵走得并不快,一路尘土飞扬,远头还有持枪的领头兵,野里山路不平,走着就是脚脖子拧劲,小时候跟爷爷上山采药,他常说“旧时这是扎营路线,兵带东西得自己驮,饿了随便抓块干粮顶”,和现在小皮卡、三轮摩托抢活的劲头完全没法比。

那驮马咯哒咯哒的声音可能比指挥口号还扎实,这一队伍,走到哪路过哪,八成都留点马蹄印和碎草绳。

照片里这俩房子,左边这座钟楼是英租时期有名的建筑,右头的洋楼屋檐翘得利索,墙跟边篱笆错落,门道宽窄一看就不是平房老户能攀,小时候家门口那座碉楼还是土色,如今看这老钟楼的尖顶和时针,心里头总咂摸着“那时的钟声,真能把全城的早晚分得明明白白”。

爷爷说,小时候要是碰见钟响,满街的人都顺着声往外望,谁赶上整点,嘴里还会念叨“洋钟啊,洋钟准时,赶集得快走”——现在城里钟楼早成地标,老照片里这份朴素劲却见不着了。

瞧这一对儿,老华勇营的军装加腰带,排扣双排清清楚楚,站门口一左一右,黑布包头巾鼓鼓的,站得死直,比谁都倔,和现在的校服拍照不一样,这俩人身板是冻出来的,天冷自有热风捂着,旁边有人还调侃,“你俩谁站得久,谁请下顿锅贴”,笑里藏苦,苦里也有点自豪。

腰上的皮带,摸着铁扣锃亮,小时候有一回拿到家里留下的老皮带来比划,卡扣怎么拧都打不开,大爷说那会儿兵腰带都是铁头的,扎紧了才算有气势,这一举一动,拍出来都硬气。

这个小伙子手里的家伙叫军鼓,一身军服鼓挂胸前,鼓槌插带,钢环链子挂肩,操场上“咚咚咚”一响能让全营都竖耳朵,听说操练开始前总先敲鼓,声音一大伙计们就要集合,记得上小学有一次志愿队伍用铁桶装鼓,还装模作样敲了几下,邻居大娘一脸笑话：“怕啥敲错队形啊,看看人家兵营里怎么敲。”

军鼓皮子紧,鼓沿上能敲出脆响,操场边总混着草腥味、黄土味,那时候觉得鼓声是最神气的事,现在听到只觉得有点遥远,却还想再听一回。

这个穿绸缎旧袍子的男子,双手藏袖里,站姿带着点躲闪,大褂刺绣图案花里胡哨,和现场其余人的黑军衣、短打扮成明显对比,这一身是老威海卫衙门口常见打扮,老一辈言语里带点调侃——“人穿这截大褂,气派是气派,就是干活不便当”,如今留影只剩风格,真正的生活场景都被风吹掉了。

现在谁家还会为个袍子讲讲穿衣规矩,只看见照片上,布料的光泽、袖口的绣线,还蛮扎眼。

这一身装束是典型的华勇营步兵造型,宽袍大带斜背弹药夹,手上一杆老步枪竖着,站田野边,脸上一股不服输的样子,环境和人都透着股寂寞,照片时间长了,衣服边角都起毛倒,兵每天日夜轮班,指不定哪天哪夜就要打铃集合。

我奶奶说,好男儿不怕吃苦,哪管是守营房还是夜巡边,身后总有一大片孤零零土地,和现在喊着要“平视世界”的年轻人不一样,那时的人干活一门心思往前盯。

这些老照片就是风里的故事,一身土,一脸倔,过了百来年,土路盖上柏油,老兵的故事还在玻璃底片里头藏着,谁要是翻过这些老营房的角落,准会闻出几分往日的枪火味道和家国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