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45年11月的上海滩旧影
算算过去快八十年了,上海滩的味道早换了几茬,可那时候的照片一翻出来,空气里都能嗅出点煤烟味、江水味和街头巷尾混杂的声响,旧上海的宽马路、黄包车、旗袍女人和西装老克勒,合在一框里,明晃晃地告诉你,那时的日子其实活色生香、紧张里透着点生气,今天把来自1945年11月的这几帧照片搬出来,接下来这些画面,不比哪个电影逊色,有些情形,只在散落的记忆窝着。
图里这幢转角的高楼叫国际大酒店,那年头已经是上海人嘴里撑门面的地标,这地方门前净是人,一拨平头百姓、几个老外,中间还站着个穿长衫的少年,姿势别致,神气得很,他手里头掂着点小物件,眼睛噙着点顽皮劲儿,一瞥镜头就像对熟人眨眼,这份镇定,那是从小街里巷子里熏出来的,背后闹哄哄的,大人说话、孩子打闹,外国妇人抱着娃穿梭在灰墙黑门之间,谁能想到,胜利刚结束,街头巷尾还留着一层紧绷的气氛。
转过头看这些包着头巾的女人、卷着袖口的汉子,大家都像在外头等什么人,或者单纯凑条热闹,街上没什么豪车,全是实打实的日脚。
这个气派的大门叫凯旋门,牌子上横着一排大大的“VICTORY”,就像一道横跨街头的口号,刚结束苦熬的抗战,上海没谁不盼着早上新日头,街边树上还挂着新刷的标语,门楼下那两行字,写的是工联、学联、各界庆祝,旁边还支了根邮筒,人来人往,有人靠着抽烟,肩上的衣领塌着,眉眼透着一种说不清的轻松和谨慎。
爷爷说那会儿街头办事,还是要带张小卡片,能证明自己身份才好,战刚打完,啥都还悬着,但路边的气氛比以前松快多了,空气里有点新鲜劲儿。
这一大景就是1945年十一月的游行,前头竖着英文横幅,写着“BOY SCOUTS OF CHINA SHANGHAI BRANCH”,从图片里望过去,全是张会笑的年轻脸,队伍里还有挥舞着青天白日旗的、手里拎着美国星条旗的,热闹劲一点不输现在节日大游行。
人力车挤在军车中间,车上坐的是国军的女兵,国外兵痞子跟着晃来晃去,谁都不避让,身边全是为了讨口饭吃的市井汉子,有的举着旗子,有的揣着大饼,满是烟火气,这景象,小时候听外公说起,总是摇摇头,“那时候计较的,还是一顿饭和一大碗米”,可人堆里的希望劲一点也不少。
这条长长的队伍,站得齐齐整整,像赶大集一样,人比车还多,中间夹着几辆人力车和敞篷军用车,看背影就能分出谁是外头来的美国兵、谁是穿着军服的国兵,车上那位女兵,坐得很规矩,神情却像不习惯这样晒着太阳。
两边站着的小孩、壮汉、老头,没一个不东张西望,前头排得密,后头人还在赶,一眼扫过去,都是灯芯绒、蓝布衣裳,还有拿破草帽、拎塑料布的,就算兵荒马乱,上海人的日子始终是往前奔的。
这栋楼就是有名的远东第一高楼,1945年那会儿,大楼旁边黄浦江上漂着只只小船,楼体方正,样子棱角分明,跟现在那些玻璃幕墙的写字楼一比,硬朗不少。
外公说过去老上海,楼总归高得吓人,但楼外的市井才扎实,早晨拉洋车的、挑水的,比谁都能跑,到傍晚就全回了码头边,江上小船晃晃悠悠,跟这高楼并成一景。
这片地方,上海滩里叫外滩,一排排立着万国建筑,钟楼、拱顶、雕花窗,大理石墙半天不见脏,全是英国、法国、美国留下的“讲究”,那时人们站在宽马路上,满眼的车辆、人力车、穿旗袍的女人和系红领巾的学生,左右就是江水涌动,喇叭声跟呼喊声混在一起,那种气派和紧凑,一张照片全留住了。
妈妈年轻时候天天路过这里,她说当年想着外滩=洋气,走路都得抬头挺胸,现在遍地都是高楼,却再也没有那种一排排人坐路边吃生煎的热闹。
图中江面上,军舰、客轮、木帆船、小舢板混杂,近岸一排排桅杆,后头黑瘦的大舰像墙一样,这就是战后上海滩的生气,外国洋轮进进出出,中国木船夹缝里讨生活。
爷爷讲过去看船,靠江边能一站老半天,只盯着水面上那点泡沫和桡橹的起落,他说以前“洋船铁壳响得震人”,自己更喜欢那些旧舢板,“小小一个,两个人划,一家子饭钱就搭在江水上”。
再回到这道凯旋门,门顶上竖高高挂着蒋介石画像,那时他威望顶到天,门楼下还能看到刷得鲜亮的大字,用今天的眼光看,这些气派背后,却有点风雨欲来的紧张,谁也想不到,几年后这人就离开了上海,时代说换就换。
这些影像拉开的,不止是上海滩的繁华与混杂,更是那年经历胜利后夹杂着彷徨的心气,有人为了过日子在江上漂,有人挤在门口晒太阳,也有人在楼下等着下班,历史这东西有时候就像老上海滩上的晨雾,慢慢飘,慢慢淡出去,剩下点印子,刻在老照片和旧瓦片上,偶尔翻出来看看,会想起哪个亲人说过的一句话、哪个小孩曾经眼神直接盯着你。
你翻着这些旧影子,难说哪一帧会让你停下,哪一个细节又勾起谁的叮嘱,如果你小时候见过、それ是你的厢房、你家的江岸,那就顺手留一笔,说说你记住的那段日子,下回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