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3年间的贵阳回眸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隔着时光应在贵阳头上准没错,有些场面一转眼就翻篇了,眼前这些老照片,哪怕只是随手拍一角,都像是钥匙,把人一下子拧回过去,那个时候没有高楼大厦林立,也没有数不清的小区,但烟火气、老街巷、菜市场、一处一景,捡得出细碎的记忆,每张里头若是你认得出几处,说明你真在这座城里待过、走过、混过,现在再看一眼,那些地方人、那些场面还在不在,不如咱们一道,把时间往回拨一拨。
图里这处就是当年热闹的电影院广场,正门前台阶又陡又高,小时候上去总怕摔一跤,门口斜一溜,各路推小车的大娘支着摊,麻辣烫、油炸粑、绿豆糕全都摆得明明白白,远远能闻见炒米的香味,头一回看电影,其实记不住剧情,全记着片头前,满场小孩蹲在地上、嘴里咬着冰棍,老爸怕我闹腾,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一边嚼一边看,电影院外头人头涌动,聊着天说着事,谁家娃考了几分,哪位阿姨做的藕粉正宗,散场以后自行车叮铃铃的,一地热闹劲。
这边临水的小房子,砖墙屋瓦,窗下种着葱蒜,对面不远就是一水儿的新居民楼,其实那阶段,贵阳城里多是这样新老掺着过日子,小孩放学跑回家,路过石板桥,左手的房子常有人晾晒衣裳,右边的楼里却装上了防盗门,母亲说以前没这么多崭新的大楼,旧房住得踏实,邻里间什么都清楚,哪户添了口人,哪户锅里多煮了俩鸡蛋,隔水一喊全听得见,现在要是有人喊你名字,八成看手机才晓得。
图中这条老街,不宽不窄,两边都是红砖小楼和木搭棚,街头老远立着高楼,最醒目的还是那根竖着的电线杆子,一拐弯进来,谁家门口总有三五个人聊天,看车穿街,有时候小孩子在巷里玩抓石板,腿上蹭得都是泥,早年家里没什么车辆,打场要搬柴火,自己推着独轮车咯吱咯吱,母亲总说,老街的味道,是一半汗水一半烟火,街头喊一嗓子,后头就有人应一声,现在街道宽了,心反倒窄了。
贵阳的菜市场,那会儿还没什么大超市,一到早晨就挤满人,骑车推车,各种吆喝声混杂,摊贩一般都是自家种的新鲜蔬菜,竹篮里红辣椒青豆角摆得亮亮当当,卖菜的阿姨戴着草帽,嘴里嚼着瓜子,边递菜边唠嗑,一块地瓜几分钱,买豆腐一块块挑,哪天起大早跟着父亲挤进市场,他指着架上那把老秤,说这才叫公平买卖,谁要耍滑,邻里传开来,头天敢缺斤,第二天锅都揭不开,这菜市场里头,经得起推敲,也藏着老贵阳一股实在劲。
那个年代,城里的伟人塑像立在广场中间,手臂高举,下面鹅卵石广场围了一圈低矮水泥墙,哪次学校搞活动都会带着大家去扫地抹灰,每次仰着头望,脖子都酸了还舍不得眨眼,父亲偶尔会拉着我路过,说这里见证过多少大事小情,婚礼、节日、敲锣打鼓的都不离开这地方,现在人匆匆走过,可能只当是个路标,那年头塑像就是城里最硬的主心骨。
这一组沿着河边的老房子,木头门窗已经斑驳,墙皮脱了皮,屋顶歪着压几块破铁皮,小时候河边老是有人钓鱼,端着小马扎,自个讲着话,老屋旁边的树长得疯高,屋里头冬天冷,夏天倒是阴凉,母亲说,住这样的房子,蚊虫多了点,可谁也不舍得拆,屋檐下常有窝燕子,一上屋顶就是成串鸡毛掸的,河水流过去,带着点旧时光气味,现在想想,这种房子一点面子都没有,却最像家。
老贵阳不少街道都是窄窄的,见了大卡车开进来,后头的路立马就断了道,司机摁着喇叭,旁边走路的、推小推车的都自觉让开点,街坊有时还会凑过来指点,说“看吧,又要倒车半天”,父亲以前爱看热闹,说遇上这样堵街,也不急,大家围着聊两句天,不消一会儿散开,各回各家,现在马路拓宽了,堵车也还有,但再没这份慢悠悠的观众劲了。
这张和前头的水边老房子是一处地方,还是那片瓦房、墙根和树影,拍摄角度换了点,新楼房背后像是在慢慢长高,只是再回头看看,很多老房子已经不见踪影,小时候放学爱从这边抄近路,捡石头、摘枇杷,有次楼下大婶喊我别靠近,说岸边不结实,一句话还真听进去了,现在小孩怕是见不到这样混搭的风景,熟悉的地方容易变生疏。
最后这些水边的烂房子,歪歪扭扭搭在岸边,用的什么材料都能拼上点,竹片、废木板、瓦片全都见缝插针挤出来,屋里常年暗得见不到光,外头伸出一只烂旧扫帚,谁见了都能说出旁边谁住过,奶奶总念叨,住旧房子时是苦,可大家伙心近,谁有事人都肯帮,现在这些房子连影子都找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小区楼,但有些味道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些画面,都是贵阳回头能望见的老故事,街头的烟火气、广场上的热闹、市井里的琐碎,全挤在一张张照片里,曾经的房子也许不剩一砖一瓦,人的记忆却还稳稳扎在那条老街,那点河边,时光走得再快,照片翻出来,都还能闻见原来的味,认得出哪几处景色,说得起那些年是哪家人守着门口聊天,下回有机会,还想多翻几个角落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