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二十年代的连云港市,海州古城百姓日常
翻开一抽屉老照片,连云港的老日子就这么慢悠悠晃出来,灰黄的影像里全是以前人的习惯,家门口的石头路,城墙旁的黄尘味,还有那些人手里的小物件儿,别看不起眼,细看能把时间味拽出来,今天顺着这些定格照片,把二十年代的海州转一圈,哪一样让你眼熟,哪个场景和你听过的故事对得上。
这个高高矮矮的城墙就是海州老城的印记,石灰砖堆成的大城门,城头还压着两层飞檐,小时候路过,总想摸摸那一块块石头是不是比家里的桌面还冷,门洞里进进出出多是挑担子的,墙根下有人坐着歇脚抽烟袋,赶个毛驴绕过去又钻进了城里,墙外的尘土一脚踩下去能带起黄烟子,现在这种厚重的墙少见了,小时候站在门口看大人做买卖,转个身就能跑到护城河边上看螃蟹爬。
图中这群穿着斜襟长衫、对襟棉袄的小孩是在教会学校读书的学生,这种学校规矩死的很,男孩头发短,女孩更清清爽爽不许乱打扮,每到周五得排队进礼拜堂唱诗,坐得端正,嘴里跟着节拍走,老师是外国人,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不过讲课讲得细,碰到下雨天教室里撩着湿气,墙壁生冷,小孩胳膊缩一块,老师还得一个个问功课,我奶奶说那时候谁在学校捣蛋就站到墙角背诗经,规矩是真多,现在想想,那哭腔背诗的声音估计一帮老同学一辈子都记得清。
照片里这些打着棉袄的人都坐在独轮车上,这个东西本地人叫“鸡公车”,前头一根杠,车身窄,搭着粗布包袱,人走在人推或者拉, wobble wobble晃来晃去,最早不是人人都能推,得手劲大,能上下窄道,嘴里还要喊着注意避让,冬天坐车怕冷,脚底下压张羊皮把手塞进袖子里,老人小孩都是坐车舒服,大人提个壶跟着走,逢上下坡还是得把人先扶出来,一边推一边还得盯着别绊倒了,现在街上再难见到这种独轮车了,小时候我爹说,那会儿能推稳鸡公车的一般都是胡同口混脸熟的主儿。
图里的这个大车,是黄包车,也叫人力车,两个轮子支好,漆成亮黄,前头把杠一拉就是生计,夏天顶个草帽,裤脚撩起半截,汗珠顺脖子往下淌,跑得快了,车辕抖得直响,等人上车前还得用手把座椅拍两下,怕落了土,拉车的师傅跟房东打头碰面还得喊一声“您慢点”,有时候半夜了,拉着一单夜客,嘴里念叨着明早能赶几趟活,这种场景现在早没了,当时爷爷说拉黄包车比站柜台的还辛苦,一天干下来腿直发软,不过日子都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桥下那几个洞口钻进钻出的小孩,还有穿着呢子西服的大人,头顶上一个正推着独轮车走桥墩,这桥其实叫普济桥,有时候水还没涨,小孩敢从洞里溜出去逮鱼,手指头一伸,鞋马上湿一片,谁家大人来找孩子,站上桥面一声“在哪呢”,底下就呼啦一下钻出来,夏天有时候桥洞阴凉,一群孩子能在里头躲半天不吃饭,桥栏杆都是打磨得溜光的石头,小时候趴着桥沿往下看水流,头发都被吹得翘起来。
书里老说“长衫马褂”,可真要说穿得好的男学生都这样,一身白或浅色长衫,走路带风,手里书本腋下夹,有一回我问我爸,穿这个挤公馆门口上早课不热吗,他笑着说,年轻穿啥都精精神神的,那会儿家里有钱才做得起新长衫,没钱就兄弟轮流穿,褪色的也舍不得扔,这玩意下摆长到脚踝,夏天得提着走,万一下雨,裤腿沾水,老远都能看见冒着水渍的小脚丫子。
讲到女眷和小孩的日常打扮,大多都是这幅样子,小孩裹在胖嘟嘟的布袍子里,女人头发剪短,脸上什么都不抹,小姑娘笑得甜,嘴边还是那种婴儿肥,拉着大人的手往前走,远处影影绰绰是春天的光景,那时候放足刚过去不久,大家都喜欢把头发剪短,好干活,谁要是穿男式长衫也是常事,奶奶老说:“以前家里让放足不让剪发的时候也过过,等后来都松了,也高兴”,现在能留意到这简单劲头的人越来越少了。
图中这场面是二十年代家里办喜事,新娘头戴厚重的盖头,一身绣花衣裳,脸上还剩点紧张劲,老辈人结婚,头上那层罩布叫“红盖头”,得在洞房让新郎揭开才合规矩,旁边还有洋人站着,穿着西装,姑娘们手上捧着花束,这种中西合璧的结婚景儿着实新鲜,桌上堆着点心,孩子也穿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袄,在那会儿算是风头全占的婚礼,现在结婚穿西装穿婚纱都觉得不稀奇了,可想想,那年头戴上盖头的新娘,心思该多细腻。
老城区的日子没什么惊天动地,大人管着家,孩子围着转,东西简单但用得放心,每一张老照片背后,都是一屋子的烟火和盘算,人走了,城还在,物件也有痕迹,转一圈回来,心里那点温热劲头还没散,喜欢这类老城的故事,下回找机会再翻箱底接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