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1年成都老城时光

有些时光就这么被风吹进了巷子深处,老成都的模样,留在了斑驳的砖墙和巷口的烟火气里,家里老人说,成都的旧日子都是慢慢溜达出来的,不赶时间,也不爱讲究,路上随便一转,都是人间烟火,今天就翻几张老相片,你看得出来的,心里说不定就动一下,认得出来几个,算是这城的老邻居咯。

图中这个角落就是老成都味道,两边灰白的墙,老屋顶瓦片一层叠一层,巷子转弯处,两个人穿着背心,推着空板车随便一晃悠,这样的巷子不大也不挤,小时候我跟着大人买菜,一不留神就走散了,老屋檐下总藏着点阴凉和说不完的话头,夏天一过,雨水洗过屋脊,味道更重。

这张照片里的铺子叫坐垫铺,墙上密密麻麻挂着各种颜色的自行车坐垫,红的黄的,花的素的,家家有辆二八大杠,谁骑着出门都想个性一点,店主穿条小细横T恤,站门口笑,不怕生,后头屋里还有人低头缝坐垫,我妈那时就爱钻进这种铺子挑花样,换了新坐垫,骑车都觉得腰杆直不少。

图中大板车上堆的这一摞煤球,那可是成都冬天命脉,板车两个人拉,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满街巷子全是这种煤灰人的身影,小时候帮着家里捡掉落的煤渣,手指头总是黑的,妈妈边拣边叮嘱,别乱跑,小心板车,一阵风过来,街上还是那点热气,现在家家都有天然气灶了,这板车煤球慢慢成了街角的记忆。

这一角老门楼和楼上的砖雕,现在再难见着,柱子的雕花处处透着手艺人的细小气,老街的二楼常常有晒布晾衣,电线一根根拉得乱,门板褪色得厉害,小时候有次还在矮栏杆上翻过跟头,奶奶就在楼下喊,小心摔着咯,这种老房冬天漏风,夏天却最清爽。

粮库门口的这片宽场子,叫晒谷场,地上都是新收的稻谷,大家一人推一筐扔着散,院子里常有小孩跟着跑,后面大人随手一喊,别打闹把谷踩进鞋里,那些晒出来的谷香,吃过新米饭的都清楚,一粒米来得都不容易。

站在这道木头粮仓旁边,能感受到成都郊外实打实的粮库气息,一排高高的长梯子靠着墙,门口总堆着稻草蓬和袋子,旁边几个人,工服搭肩,点着烟说话,有的在记账,有的坐着喝茶,粮仓外墙板上有斑纹,那些年头收成怎么样,这面墙都看在眼里。

肉铺在街口一开,就是老成都的腔调,钩子上挂得满满的猪肉条,老卖肉师傅不用吆喝,坐在案板后头腿翘着,冷不防给你来一句,“要前腿还是肋巴儿”,有时候一块猪肉还真得抢,菜篮子里放上两块,这天才叫圆满。

路边这位大爷支起流动菜摊,竹篮一边是瓜菜一边是砝码,手里拎着杆秤,算的精气神就不用说了,买菜的掏零钱,挑菜叶,跟摊主聊几句各家行情,周围落叶扫得干净,大家做买卖和气的不行。

这张公园里的老场面,成都人的一天,往前一走就有,穿背心的汉子拉着动作,太极也像,五禽戏也像,反正菜市场还没开门,大家混着锻炼,有人扇扇子,有人在边上聊天,一块地能盛下半个院子的烟火。

门楼下这一板车蜂窝煤,小时候见得多,推着走得慢,站门口歇歇腿,大人说别碰,衣服脏了洗不掉,夏天用不着,冬天一到,家家户户都像比赛一样存蜂窝煤,老派的院门上有楷书匾额,铁青色砖墙加肥肥的门墩,这气势都是时代印记。

场子里的这片砖和瓦,光脚少年一个人杵着,背心颜色鲜得扎眼,也是新旧交替的模样,周围全是拆房剩下的旧砖片,红瓦黑墙的房子后面,大小东西分不清,妈妈以前还说过,小时候在这种废砖堆里掏过青砖硬币玩,那时候窟窿多,想法子玩的东西也多。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门上的红星和标语就是最成都的门面,孩子们探出脑袋看热闹,站在乌漆门板下一动不动,门联刻得有点暗,推过去就是黑幽幽的屋,夏天进屋一趟得适应半天的光线,外头喊下雨收衣服,门洞子最先传回去。

市场门口这种猪肉驮单车,一头猪横着搁,扒在车上一块红印,好多人小时候不见得敢靠近,味道冲得人直皱眉头,骑车师傅技术不一般,单手捏把撑着,小心不掉地,旁边人指点价格,碰上买得多的还得帮着搬。

屠宰场门口,一堆生猪正往下扔,墙上写着价格牌,一行行的,棒骨几分钱,大肠也是零头,这场面小时候觉得吓人,长大才知道,这才叫把粮食变成肉,热气和汗味混在一起,闹腾了一天才消停。

院子边报栏,老成都的标配,老人把手杖搭在胳膊上,弯腰细看,今天的新闻明天茶馆都能听一遍,有点那味,不急不躁,看内容也看天气,有人说城里新变化,报纸一翻,谁家娶媳妇谁家盖房,全知道。

这张是博物馆大堂,一圈四方的墙挂满字画,地上铺得干干净净,灰色砖缝拼起来,屋顶残破却透点光,现在这样的地方要拍一张得拼人品了,展厅味道早变了。

沿街缝纫摊子上,女工一排坐,缝纫机踩得飞快,招呼的是熟客,大半天蹲着做补丁,谁有新衣服都要拿来炫耀,棉被床单能修的都不扔,老板娘一边踩一边挑,谱很大,杭州布料成都手艺,搭一起用十年不夸张。

街头这一辆旧黄包车,铁皮锈到掉渣,坐垫裂口缝缝补补,车夫短袖一躺,能眯半个下午,那时候客人不着急,天气热了车夫还会自己找块布遮太阳,两三分钱一趟,大人小孩全坐过,后来换成摩托三轮,这种经典慢慢被收进记忆里。

这一位车夫靠着三轮车就睡着了,帽子搁车头,标准的五角星标,早年城里有辆三轮就是当时的大事,老一代按人头算钱,不少人坐完还要聊半天,问问家常。

公园里茶摊挤满了人,藤椅靠背一砸,茶碗在桌上咔哒咔哒碰着响,茶客三五人一桌,聊天打牌,窗外柳树随风摆,茶摊伙计挎壶来回跑,场面大得很,吃完早饭的人都凑来了,热闹时没个安静的角落。

每一张老照片里都埋着时代的味道,那些人在巷子头上一坐一天,腰板一挺就是半辈子,现在的成都街头早换了样,日子变快,老物件还在巷子深处睡着,等着谁回头瞄一眼,你要是看过认识那几样,评论里说说那年的事,下一回再带你翻,成都老城,慢慢品总归是舍不得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