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国清寺隋塔和七佛塔

老照片|国清寺隋塔和七佛塔

撰文|闲云

       天台山国清寺寺外，有一块田地，春分时节，田里的油菜花开了，田陇上行走的有僧人，也有游人，远处的隋塔隐现在松树林间。秋风间，田里的稻谷成熟了，寺僧们忙着收割稻谷，殿前的道地上铺着一张张的大簟，打下的稻谷就晒在大簟上。这一场景让我想起了“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一语，禅农并举也是僧人的生活方式。

      寺外的这块田地也成了许多网友拍照的对象，在所拍的照片中，有田间劳作的僧人，也有山坡松树间的那座隋塔。巧合的是一百三十多年前的1893年，当德国汉学家福兰阁来到天台山时，他看到了国清寺外的隋塔，也看到了塔前的那块田地。他拍下了一张国清寺隋塔远景的照片，拍摄的角度也恰好与现在许多网友拍摄的角度相同，现在网友们几乎与福兰阁站的是同一个位置。

    隋塔远景

    拍摄者：福兰阁 拍摄时间：1893年

      福兰阁所拍的这张照片，隋塔处于中间，它耸立于山间，山坡上有许多松树，山坡下有一条小路，这条小路通往国清寺。前景是一条山溪，沿溪岸有数株树木，溪两岸是良田。这一景色与现在没有太大的变化。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为清光绪十九年，公元1893年，它成为国清寺建寺以来的第一张照片，也是现在我们能见到的天台山风光最早的照片。那时，距照相机发明不过五十多年时间，中国还处于晚清时期。

隋塔远景

照片选自《东方之圣境天台山》渡边天洋著

拍摄时间：1936年 

      福兰阁拍摄隋塔远景的位置不经意间成为了经典。日本居士渡边天洋所著的《东方之圣境天台山》书中，就有一张隋塔远景的照片，拍照的位置恰好与当年福兰阁相同。照片中的隋塔处于右边，山坡上有零散的松树。前景是寺外的那块田地，田里种着稻谷。一条小路就从田地间穿过，地面铺着鹅卵石，这条小路通往国清寺。这张照片拍摄于1936年。   

      在福兰阁拍下这照片二十五年之后，又有一位外国学者来到国清寺，他拍下了一组国清寺的照片，他就是日本建筑史学家关野贞。关野贞走在万松径上，清幽的松径旁边是涓涓的流水声，透过松树的枝头，他看到了一座塔，那就是国清寺大砖塔，我们现在习惯将这座大砖塔称为隋塔。隋塔建在祥云峰的山坡上，塔始建于隋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晋王杨广为报智者大师给他授菩萨戒的师恩，而建造的报恩塔。

      他仔细考察了这座塔，砖塔为九层六角，外围的木构部分和相轮已损坏。站在塔下，抬头望着高耸的砖塔，他感叹道：“如果当初木造的斗拱、屋顶、勾栏还存在的话，其气势该是多么的雄伟壮观啊！”对于大砖塔建造的时间，他认为“根据寺史记录，可知该塔是隋朝时建造的，但从其形制来看，应该属于宋代重建。”德国建筑师恩斯特・伯施曼在《中国宝塔》一书中，对国清寺的大砖塔也作了介绍，“这座九层宝塔形态十分纤细，还有一些建筑细节也几乎可以断定，这一定不是最初的那一座了。宝塔如今的形态应源于宋代，因为它与其他著名的宋塔有着不少相似之处。”他的观点与关野贞一致。

国清寺六角九层砖塔平面图

图选自《中国文化史迹》常盘大定、关野贞著

绘制时间：1918年

      在常盘大定和关野贞合著的《中国文化史迹》书中，有一张“国清寺六角九层砖塔平面图”，图由关野贞绘制于1918年。图中标明了砖塔的各项尺寸，书中写道：“塔为平面六角，前后径为三十尺五寸。中心有前后径为九尺七寸六分的六角室。前面设有宽四尺二寸八分、长十尺三寸五分的通道。”通过这张平面图，隋塔一层的布局就非常清楚了。塔中心有六角室，南北边各有一条通道，并设有门可进出。   

  隋塔 

  照片选自《中国文化史迹》常盘大定、关野贞著

拍摄时间：1918年

      书中有一张隋塔全景的照片，关野贞拍摄于1918年。书中对塔的状况有详细的描述：“其他几面在立柱之间的墙面设有宽四尺二寸，深三尺五分的佛龛。塔身以砖筑造，各层之间减缩度稍小，因此更显高耸挺立。塔身的隅角为柱型，斗拱为木构三跳拱，如今壁面上留有镶嵌着斗木、肘木等的痕迹。飞檐亦为木造，全部被毁，仅存砖砌的壁体。各层间栏杆亦失，但从保留在壁间的痕迹可知，曾有支撑栏杆的三跳斗拱。第二层以上各面均开有窗户。相轮已完全不存在了。”从照片中看，塔的一层有门可进入。在时光过去百年之后的今天，塔更显沧桑。上世纪七十年代，塔的一层有过维修，现在我们看到塔的一层四周有岩石加固，进入塔身的门也砌砖封闭了。

七佛塔

照片选自《中国文化史迹》常盘大定、关野贞著

拍摄时间：1918年

      国清寺外除了隋塔，还有七佛塔。《中国文化史迹》书中有二张七佛塔的照片。一张是全景照，关野贞拍摄于1918年。照片的右边是隋塔，左边是七佛塔。书中有一段常盘大定的文字描述，“宝塔均为二重基坛，塔身为圆型。上面有倾斜度高的顶盖，顶上有相轮。其年代不明，但应该不会早于明朝之前。”七佛塔是为纪念过去七佛而建，过去七佛，就是释迦牟尼和在其之前出现的六位佛陀。他们分别是毘婆尸佛、尸弃佛、毘舍浮佛、拘留孙佛、俱那含牟尼佛、迦叶佛和释迦牟尼佛，每座塔分别刻着佛号。因为是祭祀过去七佛，所以建在寺院门前。照片中的七佛塔建于明朝天顺年间，已有五百多年历史，但它们于1968年遭毁，我们现在看到的七佛塔是1973年在旧址上按原样重建的，距今只有五十多年。遭毁前的七佛塔是空心的，可供点香燃烛，而重建的七佛塔则是实心的。

僧人合影于七佛塔前 

照片选自《中国文化史迹》常盘大定、关野贞著

拍摄时间：1922年

      《中国文化史迹》书中，另外一张照片是一座七佛塔的特写，这张照片是常盘大拍摄于 1922年。两位僧人站在一座七佛塔旁边，其中一位僧人胸前挂着一串佛珠，手握一枝手杖和草帽，另一僧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如果以僧人作为参照物的话，可见七佛塔有二人多高，身后就是山溪的石坝。

      这二张照片为我们留下了已消失了的七佛塔的旧影。仔细观察全景照这张照片，可发现当时去国清寺的路是在七佛塔的内侧，而不是现在的外侧。七佛塔的内侧隐约有一位戴斗笠的行人，可见当时的路并不宽畅，塔的外侧就是田地的石堤坝。民国时期，徐玮的《游天台山记》中有这样的描述，“前望树林荫翳，林外有七小塔，排列道左，如迎游客然，盖国清寺至矣。”从文中的“排列道左”来看，当时的道路的确是在七佛塔的内侧。

七佛塔

照片选自《中国名胜天台山》蒋维乔编纂 

拍摄时间：1916年

      蒋维乔编纂的《中国名胜天台山》书中有一张七佛塔的照片，拍摄时间为1916年。照片中的七佛塔一字排列，塔内侧与山坡间的小路非常明显，山坡由山石叠砌而成，山坡的树林间，隐约可见一块石碑，那是唐朝一行禅师的墓碑。一行禅师为唐代高僧，他博览经史，精于历象阴阳五行之学。他来到国清寺向名僧学习算术，并讨论天象的诸多问题，解开了他多年来的许多迷惑。在他圆寂之后，人们在山坡上建塔，纪念这位僧人，石碑题有“一行禅师塔”五字。照片中的这块石碑与七佛塔一样在1968年遭毁，现石碑为重立。

七佛塔

照片选自《天台山游览志》陈甲林著

拍摄者：朱公修   拍摄时间：1937之前

      陈甲林所著的《天台山游览志》书中也有一张国清寺外七佛塔照片，拍摄者为朱公修，拍摄时间应在1937之前。七佛塔的损坏有点严重，几座塔身已有所倾斜，最左边那座的相轮也有点倾斜。这张照片的取景与《中国文化史迹》书中的那张几乎一样，可见隋塔和七佛塔，但它的角度略为靠后一点，所以也拍到了七佛塔旁边的那条山溪，和山溪上的那座木板桥。木板桥桥面的宽度是二块木板。这种木板桥以前在天台山的溪流间极为常见，溪水中打几个木桩，桩上钉几块木板，就是简单而实用的木板桥了。

七佛塔前山溪

拍摄者：徐美烈 拍摄时间：1934年

      1934年10月，徐美烈与北洋大学校友一起游览天台山，拍摄了一张国清寺七佛塔前山溪的照片。溪水至此有一个小落差，我们可看见照片前景的水潭之上，建造了一个斜坡，斜坡用乱石堆叠起来，溪水从乱石间流过。斜坡之上为一排石汀步，溪水不大时，可走石汀步到对岸。照片的右边就是七佛塔，角度问题，没有拍摄到七佛塔，但我们可见当时沿溪岸建有栏杆，照片的背景就是八桂峰。这二张照片中的木板桥和石汀步一直保存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才拆除，改建成了现在的水泥桥。

      见塔如见佛，拜塔如拜佛。看到这一张张黑白光影间佛塔的老照片，心生敬畏，情不自禁地双手合一，念上一句南无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