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20世纪80年代,入夏后的上海生活
盛夏上海闷得人喘不过来气,老照片一翻,扑面就是湿热里头的人气和烟火气,那时节,扇子呼啦啦摇着,脚踏单车摆一溜,弄堂头顶上拉着湿毛巾和竹凉席,谁家一壶毛尖煮着喝,小朋友一袋冰砖啃半天,今天往回拾一拾,看上海人入夏后都怎么熬过这滚烫的日子。
图里人一长串排在江边,靠江吃江的老底子做事风格,不管几岁大小,救生圈胳膊上一套,全凭一身皮实练胆,水里闹着不消停,站着的、坐着的,或背着毛巾或夹着游泳圈,有的还正两手插袋子愣神,看着水面一波一波拍着岸,大人喊娃娃别跑远,自己也下脚试一试水温,旁边两三个小伙子,嘴上说不敢跳,脚已经探半个身子到水里去了,有人说那时候水凉得通透,游一圈出来全身带风,现在看江里的身影少了。
说到夏天最热闹的去处,江边露天泳场挤得像开庙会,一个个黑皮小兄弟钻进水里打水仗,救生圈多半是汽车内胎,嘴一抿下巴一扣,扑通一下就扎下水,石头坝子上坐一排,看热闹的、啃西瓜的、晾脚的,各忙各的,伞底下有人打起纸牌,有人干脆脱了衣服当头巾,湿漉漉的风一吹,汗气和水汽搅合一块,院子里下水游一圈,晚上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有谁还记得图里这样的郊区小河,水面浮着朵朵白浪,穿格子泳衣的女生坐在蓝色塑料板上,水花拍上腿尖就凉飕飕一片,小孩大笑着脑袋都快扎下去,男孩子露出的笑,牙齿白得晃眼,树荫下传来爸爸喊“别游太远”,边上几个小胖子抢着扑进水里,来不及喊三二一,带点腥味的河风混着太阳味儿,比现在的泳池自由多了,谁冲来冲去谁乐在其中。
夏天最解渴的就属这搪瓷大缸,一到茶歇,全体工友把手头活一收,嘴上都是“歇歇先”,桌子上搁满印着字的缸子,大家乐呵呵围成一桌,喝金边绿茶也好,泡点白开水也行,白缸蓝边敲一敲仿佛更带劲,毛巾搭脖子上,拉家常扯闲篇,谁家孩子高考考第几,谁家晚上饭炒什么菜,全在这会儿说溜达,最后一口咕嘟咽了,把缸一搁接着干,笑劲能一直挂脸上。
那会儿没有空调房,能消暑的冰砖雪糕就是最大享受,小伙子咬一口,赶紧舔着怕化,身后是一排排大梁自行车,马路挤满了上下班的,树荫密得像抢着遮太阳,路两边全被车占了,谁家买了新凤凰或永久,得专门拉出来让左邻右舍围观,骑着车吃雪糕,腿上还贴着夏天刚刮完的膏药,嘴里冒着凉气,心里乐呵得很,现在满大街共享单车也没那种队伍排头时的阵仗。
图里卖瓜摊头,赤膊小伙一刀切下去,汁水顺着刃滴到案板下,围观的人手里还拎着塑料袋,说话里夹着几个带劲的方言,轻松就把上海的烟火气拉满,短裤、老头衫、扇子全给安排上,买瓜不试甜度不行,当场掰一块含嘴里,“好吃就来一个”,小贩一笑露出缺门牙,还说后面还有更甜的,西瓜摊支到傍晚,凉风一起全都散了。
老上海入夏,弄堂口最热闹,竹床、竹椅、凉席一溜铺开,大人饭后提着家里的搪瓷碗盛点瓜果茶水,孩子们各占一头,下棋、抓迷藏、念数报,谁家桌上一盘花生,阿姨递给路过的小孩一颗,蚊香点得咕噜噜冒烟,爸爸扇着蒲扇和邻居唠两句房头的事,妈妈擦完汗一屁股坐下开始择菜,天黑下来还不进屋,谁也不慌忙,楼上阳台上的老人“闷热呀,三伏天过了就好了”,夜风终于有了点凉意,这才慢慢把大家催回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