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47年兰州城市影像
翻开一叠泛黄的老照片,就是拿着无声的时光搁在手里,像钥匙一下拧开一扇老门,尘土味扑面而来,搅得人直想往回头里钻,那会儿的兰州,城门还是砖头垒的,路上人骡马车混着走,谁家有辆吉普小孩都跟着瞅半天,街角下棋的老爷子咧嘴笑一通,谁又能想到几十年后变化有这么大,现在咱们翻几页老相册,看看那时候的兰州,能不能带你回忆点啥,哪怕认得一城一角,脑子里那股热气也跟着冒起来。
图中这座高大砖楼就是兰州的老城门,说出来名字老一辈人肯定都记得,厚实的灰砖,上头三层飞檐,屋檐翘得像老戏台边,风从城门洞里吹出来混点麦草味,门边还挂着一块“禁止违法,何以安国”的牌子,口气特别正,小时候经过这里我妈总得拉紧我的手,生怕人多混乱,衣服口袋再勒一把,谁家的小孩敢单独靠近都是心里打鼓的。
站在城门口,把身体凑近砖缝,手上能摸到小石灰渣子,太阳晒过的城墙有股子老泥味,旧城门见证的不过就是过来的脚印和进出的柴米油盐,现在城墙拆得七七八八,老牌子早没影,偶尔见到还得感慨一句:城在,人变了,这些老城门是城市的骨头,留下了人的脚印。
这条街外行人一看不起眼,行里人一瞧准知道是老兰州的正路,两边一溜的灰砖平房,屋檐下垂着一排排旧布,地上尘土哗哗,脚底一下去就是一股松软晃荡的感觉,那会儿马路都还没铺油,女眷提着篮子,男人掏着手绢,两边门口有时支着小桌子卖酒的、缝衣的,街坊邻居从门里探出头看谁路过。
记得奶奶拉着我穿过巷子,叫我别乱跑,“别把新鞋弄脏咯,家里还得晒”,她自己却喜欢跟隔壁大娘聊几句,孩子急了就在路边踩土堆,现在回头再找这样的街景,哪还有原来的味道,平房没了,街道都高了几层。
这个四四方方的铁家伙是那会儿非常少见的吉普车,不是人人家都能碰上一次,外壳灰扑扑的,车身高,看着结实得很,轮胎跟普通手推车都不是一码事,城里头谁要是看见马路上有这样一辆车呼啦开过去,小孩保准追着跑,问东问西。
我爸讲起以前看到吉普进镇子,都是先听见一溜烟的土和“突突突”的响声,靠近一看驾驶座上大兵挎个帽,车里还可能坐着什么头头,谁家孩子要敢攀到边上一圈,母亲立刻拉回来,“别乱摸,沾一身机油”,那气势在当年,就跟现在街上见到保时捷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个画面熟悉得很,几位爷们盘腿一坐,地上一块破棋盘,棋子木头打磨过,油光发亮,三五人围一堆,后头的叔叔大伯叼着烟看热闹,棋局杀到眼红脖子粗,谁走一步慢了都要被催催,“你倒是快点呀,天快黑了”。
小时候学下棋,都是看着大人们下,端个烂凳子上去凑热闹,有时候棋盘就在家门口,有时就搁路旁的砖头上,那年头没什么娱乐,两盘棋能下大半天,这热闹劲儿现在可少了。
这张照片最抢眼的是毛驴背上驮着小孩,孩子头上顶个大草帽,胳膊叉在两边藤筐里,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拉骡子的大人,宽檐帽遮得连脸都看不清,后头街口还有老一辈溜达过去,像这样赶集出门、孩子骑骡打趣的事,城里也就那个年代能常见,现在都是汽车电车不带这份随意劲了。
这个“南屏翠”牌匾,雕花砖墙加上那块楷体大字,门楣上还凿着故事画,讲着古人的某桩传说,旧社会开店讲究的就这排场,招牌得金粉描边,客人一进门,头顶牌匾都得抬起眼看一眼,问一句“这家买啥”,其实是看个仪式感在心头落座时有点底气。
现在招牌都换成了发光板,远不及那时候讲究,一块好木头雕匾能挂几十年,落下了才是老街的魂。
这楼顶上匾额再大不过,在整条街头都能看到,雕梁画栋、飞檐走兽,挑着一块写着“生”字的布牌子,老一辈讲,那个字挂着代表着吉祥平安,谁家娶媳妇、搬新屋,见到这匾总得心里一点头,不光是装饰,更多是一份讲究。
楼上楼下透着一股子旧时气派,站在路边仰头一看,感觉整个人都变小了,现在这样的楼房早是稀罕物了,木雕找个愿意做的师傅都难。
大路上这一队骡车慢慢悠悠过来,两人随手扒拉着刚收的货,麻袋摞得老高,驴耳朵一颤一颤,前头人帽子低低的,屁股后头一股尘土带着骡屎味,小时候看见这样的骡车队最多就是赶大集那几天,头车边多半还有条狗跟着跑,整个城市都是这股朴实劲。
照片里一溜开过来的吉普车,前排一位司机手握方向盘,副驾驶还搭了个人胳膊,两侧是新建的商铺,风一吹沙尘弥漫,骑车路人的裤脚全是土,这车不像现在城里见的家用轿车,早年城里能见一队吉普开过,准是有大事发生,街边小孩追着喊,妇女站边上看稀奇。
那些年的兰州,车少人多,货全靠骡马车拉,吉普进了巷子边,人们都要躲让一下,怕把衣裳蹭脏,现在想想,那时的街口巷尾,才是城市里最生动的烟火气,一阵风吹过来,照片里的人一个个都活泛了,要问你还记得哪个角落,哪个声音,留言说说,哪怕只认出一两眼,也算是和六十多年前的兰州打了声照面,老城的魂,永远在这些照片里转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