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5年间的上海滩景象
有些年头的老照片,拿出来翻一翻,总能看到点平时压在心底的味道,那种烟火气、人情味,只消一个细节就能把人拉回去,风吹的黄昏、饭锅的冒气和巷子里人打招呼的声音,全都装在这些影像里,心里常想,老上海的日子是啥模样,有时上一辈一句“那年头啊”,比什么解释都来得实在,今天拎出当年的上海滩,瞧瞧城里、弄堂、车站和马路,谁脑子里还能对上几样。
这个空旷的地界当时专门停放四平路的公交车,一排排白底橙条的老式公交,样子方方正正,车头宽宽的,底下沾满灰印,司机们早上来这取车,傍晚拉完客就往车场里一拐,小时候我路过的时候总觉得这里规模大,好像一整个小区都被车填满了,车身边上还停着老俩口带点毛巾在擦窗户,听大人讲,那时一辆车下来就是满身汽油味,后来公交越来越新,这种颜色和造型都慢慢少见了。
图中一家人在老弄堂门口,男人女人端着搪瓷碗,孩子裹得结结实实,中午阳光斜照在墙上,这样的场面别看不起眼,弄堂人家当时哪有讲究摆张餐桌,碗在手里也能吃出滋味,奶奶每次都说“风头带点太阳,吃什么都香”,外头来来往往的人多,矮板凳往墙根一挪,小孩坐在怀里,吃的都是那时候的安心,也省得怕汤水洒到地上,有饭有家,有热气腾一腾,这感觉现在城里很难寻了。
这个地方叫纺织厂的食堂,头上白帽子,围了一圈碗,有的还在吸溜,有的小姑娘下巴扣在手背上,眼神飘着没个落点,黑白照片透着点说不清的疲惫劲儿,小时候跟妈妈逛过家属区,进食堂都是钵头盛着饭,一筷子下去冒热气,墙上还画着宣传画,大家各自默默吃完,一天下来的困倦坐在板凳上就能发呆几分钟,现在公司里头的食堂,吃什么看手机聊八卦,那种没心没肺的空白时间反倒不多见了。
这个仰头看见的满城屋顶,是老式的房子和老虎窗,什么叫老虎窗,小时候就听大人说,这一株一株戳在瓦片中间,白天阳光斜射进来,到了雨天关得紧紧的,长年累月,天上的鸟和地下的小孩都跟这些窗户打过照面,外头人看着,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这些房子那年头到处都是,只是拆啊建啊拆了一波又一波,老玻璃一碎,味道就真没了。
图中马路望过去就是外滩的钟楼,这地段一直是上海的地标,1985年的外滩街头,车子稀稀拉拉,行人不多,远没有现在堵得那样,爷叔们常说,“那会马路还是真宽,走路都带风头”,两边的楼房看着高大,外墙弄得严严实实,开关车门的声音被风吹得特别远,钟楼上一到整点就响,等车的时候总会抬头望一下那只大钟,不知不觉半天就过去了。
这个场景很多人都熟悉,一对小夫妻站在家电橱窗前,瞧着里头一台冰箱,那年冰箱还算稀罕物件,玻璃橱窗反出来的两个影子和柜里头的冷饮罐头,想买但舍不得,盘算盘算还要攒好久,每次走过就要看一看,男的悄悄念叨一句,“什么时候咱家也能有一台”,隔了这么多年,冰箱已经成家家必备了,但那时候的盼头,比冰箱本身还稀罕得多。
这条路就是外滩那段马路,上头走的最多还是公交车和大卡车,稀稀落落几个人影,行人栏杆细细的,从早到晚都是工业气息,现在许多年轻人都不信,外滩居然会有那么“安静”的时候,爸妈说,只有赶上下班高峰才会挤起来,平时这地方,连风声都透了点清冷。
图里的房子是四川北路的老洋楼,楼下摊点、晒衣杆、卖衣服的小推车一股脑全摆开,穿梭的人大多都是蓝灰色的布衣裳,说话带点旧上海腔,楼上的窗台残着老旧油漆,三层小楼挤着好几户人家,每家门口都塞着点杂物,谁家有啥事,一楼喊一声楼上就能知道。
这一屋两个人坐在床边,背后白色木门,小小柜子,钢精锅和旧暖水瓶,屋里简简单单的摆设,东西不多,但神色松弛都是真实的,那年头有个自己的小家就算幸福了,周末可以窝着晒太阳,聊天说话,哪里都不用去。
这个路口车多人也多,公交车一辆接一辆,马路窄,骑自行车的都夹在空当里穿梭,司机伸个头出去吆喝两句,前门下后门上,老有人挤不上,满当当的,整个城市像是都在赶路,刚下班的工人顺手擦把汗,排队人龙沿着马路一直拖到马头桥,热闹归热闹,喧哗声现在只能在记忆里翻。
每次赶上公交靠站,都少不了这场景,门口一个小伙子正帮着把人往车上推,嘴里叨叨“走哇再往前一点”,挤上去的笑着,挤不进去的皱起眉头,女乘务员外头瞪着眼,却也帮不上忙,车厢一关谁都松了口气,奶奶曾说,“那时候挤公交是家常便饭,推推搡搡没脾气”,跟现在地铁站里排队等着进空调车厢,确实不一样。
眼前这个卤味熟食摊,妇女一手夹子一手塑料袋,动作麻利,咸肉、鸭脖、素鸡,整齐地码在托盘上,冒着雾气,旁边排队的人一会讨论口味,一会拿着零钱准备找零,小时候跟在妈妈身后,总想着能再多买根鸡翅,她拍拍我的头说“家里还有饭,别打馋主意”,这种热气腾腾的摊点,如今超市里也有,但神韵真不一样。
再来看一眼这条人头攒动的路,南京路当时已经是热闹地方了,马路两边人行道宽,满街都是白衫灰裤,夏天一到衣服都简单透气,公交车从人群夹缝里穿,钟点一到,整个马路就像开了闸的水,一波又一波往前涌,街头有卖冷饮的、卖衣裳的、小贩一嗓子就能把人唤住,真算得上上海弄堂里的最强人气场。
靠墙是一长排露天衣服摊位,上面挂满了棉袄、风衣、毛线衫,后头矗着一座老房子,房檐下住的都是普通人家,卖衣服的老太太坐板凳上蹬着脚,边招呼边打毛衣,顾客拎了几圈转回来,要么讨价还价,要么直接走人,这样的场面现在基本换成了商场柜台,老味儿早不见了。
石门一路的生煎包店,一堆小伙计戴着白帽子、翻着锅子,冒着热气,门口冻得人捶手跺脚往里挤,被油炸声和香味拽得直咽口水,包生煎的小伙还能回头看看镜头,憨厚样,厨房里一片烟火气,这些街头小吃摊,是上海人最舍不得的记忆。
高高的岗亭矗在马路中央,蓝色警服、白色袖套,交通警察坐在玻璃窗后面,眼睛一扫就是一整条路,那时候没有那么多摄像头,能不能抓闯红灯全靠岗楼上这位,小时候走路远远就看见岗亭,爸妈马上说“快点快点别磨蹭,警察叔叔在看呢”,感觉比路口红绿灯还管用。
眼前的两层小楼已经有点年头了,房檐歪斜,木头栏杆掉了瓷皮,可楼下还是有裁缝铺、小卖店、家家户户拉了晾衣绳,把日子过得活色生香,街道边停满了二八自行车,就像一把时间的钥匙,谁家老头在楼边抽烟谈天,说的就是“日子只要过得去,门前冷落点也无所谓”。
照片里的小伙子,手掐腰,背后是工厂的管道和塔罐,袖子一挽,手表闪着光,那种干净利落的年轻气,现在没几个小孩还见过了,当年进大厂可是体面事,妈妈常说“有门手艺,踏实吃饭”,几年后来钢厂早变样,但小伙子一脸自信和刚硬味道还真在记忆里搁着。
舞厅的灯光下,姑娘白衬衫、红裙子,嘴里咬着汽水吸管,桌上放着小皮包,身边还有小姐妹边聊边笑,八十年代的时髦样儿,衣服颜色明亮,细节带点洋气,那阵子小女孩都想试新发型新裙子,回家还会被妈妈碎碎念两句“别太招眼噢”,不过那会儿能进舞厅的,多少都是带点胆子的女孩。
最后这角落里三位老乐手,坐在乐谱后头吹萨克斯,面色安静,神情很专注,当时的和平饭店老年乐队,是上海滩有名的老腔调,爸妈说,年轻时候去饭店,听上一曲,桌上的菜和生活里的闹心事全都能淡下来,音符攒动,是一代老上海人的专属背景音乐。
那些年上海的影像,热闹与清冷、潮气和油烟都和着人情味,拍下来就像把一整段时光折在了胶片里,也许有些画面已经找不到了,可老上海的城、老弄堂的路、冷风中的人影,一提起就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谁家还藏着这些片刻,愿意的话,评论里接着说说你的老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