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72年间的台湾省台北市
有些老照片随手一翻,一下子就把人拽进旧时光里去了,台北这座城,隔着五十年再看,颜色都显得有点怀旧,脚步慢点,绕过街头灯箱,错过横七竖八的电线杆,就是那年台北最热闹的模样,有人背着包刚下学,有人在大街上晃悠悠地骑车,阳光一照,啤酒泡沫似的青春气都显得新鲜,看看这些图,还记得哪条路是哪条,哪家招牌光最亮,谁又躲进照片里头,再也没出来过了。
图里的这片地方,熟的人一下就认出来了,就是西门町,那会儿广告牌满天飞,红黄蓝刷得眼都花了,左边一大块写着“洗衣机、冰箱、电视机”,右边横着几个电影海报,招牌上的字比人还要高,一处处拐角都藏着生意人的算盘,墙壁上描的不是漆,是市井人情,有句话那时候最管用,“走,去西门町逛逛”,管是买衣服还是图热闹,都有地方落脚。
人行道上,两个人拎着手大摇大摆地过马路,小轿车、摩托车互相窜来窜去,天空一团乱,地上是脚步吵闹,台北的热闹劲儿全在这里头,说现在城市变漂亮了,可那种烟火气,换成谁也做不出来了。
这个潮湿的小园子叫城隍庙的池塘,你看那边假山石头栽得讲究,绿树花灌,池水晃晃悠悠,岸上的雕像一动不动,仿佛谁要是敢大声吆喝,鱼儿都得收声,一排排花卉种得整整齐齐,院墙外头就是一排招牌,花下游鱼,墙外烟火,这份对比,逗人觉得亲切。
小时候到年节,奶奶提溜着我在这里喂鱼,嘴里小声嘱咐“别掉下去呀”,旁边两三个小孩抢食喂,玉米粒撒池里,鱼儿一拥而上,水面顿时闹开了锅,“下回要是考好了,带你再来”,那时候觉得台北很大,池塘很大,现在走回来一看,这堆景象还原地没动。
这个合影里的两位姑娘,衣裙简简单单,花丛下笑得自在,一左一右挽着手,肩上那条白包,九成九是那个年代最流行的款式,衣服裁得齐整合身,布料颜色温柔细致,发型也干净利落,夏天午后,花园里头不算冷,花香混着草味顺着风四处跑,俩人脚边还洒着新落下的花瓣。
我妈常说,那时台北女孩真爱拍照,“有点风就跑园子里,绽一身新裙子,影子压好几重”,姐妹凑一块,按下快门,留住的不是这一天,是一年四季里最招人爱的那点时光,要是现在,朋友圈一天一张照片,热闹却少了点真意。
这张外头招牌全挂满了灯泡的就是今日世界电影院,大红大绿的霓虹,进门映着大片金黄色,门口车子一辆接一辆,相声、港片、文艺片轮流上,每到周末,情侣、小孩、老人全都扎一起等开场,“买票要排队呀”,老爸一边排一边提醒,“早点去,抢不到好座”。
印象里电影院门口总爱有个爆米花摊,一阵焦糖香味飘过来,路边稀稀拉拉的霓虹灯映得路人脸色发暖,如今这些老电影院大多拆了,新的大楼盖起来,可一想起“今日世界”四个字,还是觉得嘴里有股甜味。
山根底下这座庙,名字远远望过去倒也不难猜,红墙金瓦,屋脊勾得飞翘层层叠叠,一楼一转眼拔高,对比着后头的青青山景显得格外显眼,台北有不少殿宇都讲究这个气派,庙宇白天人不多,香火不绝,“要是有心事啊,上山拜一拜,许个愿”,爷爷揪着我耳朵说,“菩萨能听见的,要虔诚”。
以前逢年过节,红蜡烛点得彻夜不熄,游人绕着转几圈,香气混着凉风,台北老庙里头的故事,得一代代往下传。
图里这处就是寺前的石桥和牌坊,桥栏上雕花细致,孩子们趴在桥边探头往下看,旁边大人拎着包呼唤着别走远,“桥下水深呐,小心点”,庙会来了烟火味,桥这边吆喝闹哄哄,桥那头一转身就安静下来,庙前的古牌坊,刻字还是那个年头的颜体,外头招牌鳞次栉比,一抬头全是家用电器的广告,那时候家家盼新货,就盼着这几个闪闪的字。
这一张是棕榈树下两个小姑娘的合影,远远一瞧就是老电影里的青春味道,格子裙子和粉色裙装随便站一站就养眼,太阳底下,长发在肩膀边晃,笑容透着点羞涩,从树荫里挤出来的光,正好把女孩的半边脸点亮,那种**“天真不设防”**现在拍不出来了,都是胶片的温度。
有次妈妈指着旧相册说,“你大姨年轻时就像照片里的她,爱扎高马尾,走哪都拉着我”,一讲起来都止不住乐,家里的故事,藏在这些影子后头了。
这个单车姑娘骑的就是那会流行的钢架自行车,黑色车架,弯手把,前头还带个小铁篮,车胎吹得鼓鼓的,骑上路一点都不含糊,短裙短袖,风拂过额头,眼镜下的笑意让人觉得世界都亮了一截。那会姑娘上班上学靠的就是这玩意,台北的大街小巷全是单车铃声,遇到熟人,摇铃子“叮铃”一声,回头打个招呼,再骑远一点,时间全浪费在这些路上也不心疼。
以前出门靠两条腿和这辆车,马路不堵车不挤,能骑多远算多远,现在公交地铁全通了,街上全是新款机车,脚踏车成了健身道具,铃声从热闹变成了一种怀念。
台北几十年过去了,街头巷尾都改头换面,老照片却像钥匙,把人心里那块陈年旧梦一点点拧开,谁家还藏着这些影子,不妨翻出来晒晒,有些故事,只有照片能记得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