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90至1993年的上海春秋
一晃快三十年过去了,那时候的上海街头巷尾不管春天秋天,总有点让人想停下来的烟火味和新鲜劲,每每踩进老照片那点色泽里,嘴角都容易带点笑意,身边人情味扎实,哪怕空气里全是油烟或者汗气,也耐看得很,今天整一桌90年代初的上海味道,咱只认眼前这些东西,不认虚头巴脑的说法,看你到底能认出来几个。
图中这幕,就是一扇玻璃背后忙活的厨师,帽子白,外套白,被蒸汽糊住了脸,外头看是影子,里头全是锅碗瓢盆摔打的声音,大菜小炒在里面吱吱冒油,那个年头,街头饭店里头火气重,白天晚上没个停,后厨伙计惯常袖子撸得老高,一手锅铲一手汤勺,窗玻璃糊一层水气,油腻和柴火气一搅和,就有点家的味道——尤其是冬天,谁挤进去等碗面条那滋味比啥都熨帖。
路口这景儿一摆,就是上海小区最实在的人情世面,竹椅折凳,老头们光着膀子打着扇,哪家屋里实在闷得不行,茶罐两口带出来,拉呱的拉呱,打盹的打盹,一边缠蚊子一边唠家常,姑娘小伙子偶尔借路从中间过,笑嘻嘻带点汗味的问好,“天太热咧,今晚估计又要热通宵”,大名路的这几棵老树底下,四季谁走过都记得那群人。
这烟一股脑冲上天,香火桶边上站满了人,三十年前,家里碰上点事儿,早起要赶到庙门口,手里攥紧几根长香,虔心拜一拜,“保佑一家平安顺利”,破旧的外套下是心里的急切,烟火袅袅的时候谁也不敢多说话,阿姨头发里还沾着露水,裙角都是草皮上的灰尘,那会儿,信这个的多,大家都图个心安。
这张照片里人笑得飞快,连背景都记不住那会儿的破烂竹篱,姑娘骑车,一转头便被拍了进去,笑没收住,那是刚下班路上的一种轻快,路边汉子胳膊靠着竹棍,一脸说话刚打住,没谁觉得累,日子就是这样混得有烟有火,骑车风一过,笑眯眯的,像突然想起某年某事一样。
这俩姑娘的裙子雪白得晃眼,一说就是九十年代的流行款,蕾丝花边,腰带收得可细,笑起来嘴角挂点腼腆,彼此搂着肩那种亲热,现在倒不常见了,屋里拍照留影的讲究,全靠那点自然光,看得出来感情一点不生分,妈妈说以前拍照贵,一辈子合过影的不多,这俩能这么笑着搂一回,够说半辈子。
外滩清晨,这个老爷子戴着黑帽子手套白得发亮,一身灰蓝色中山装,胳膊慢腾腾地推着,打太极带点威风,空气和江水气混在一块,晨练老年人一眼就能看出底气,动作松而不散,“以前我爸就说,天天早上出去推手,回来带一身汗,家里吃饭才有味”,现在街上这一幕也还看得见,不过再没哪个小孩觉得稀奇。
后厨一角,几张方桌几串凳子,女人们白衣白帽头也不抬,碗筷摞成小山,案板叠着馅料,包包子、切菜、掂肉馅,嘴里零星说几句:“手快点咯,十二点要出锅咧”,那时候没啥电动器械,全靠手艺撑场面,老顾客进门照旧喊:“今天有没有葱油拌面”,有空还会凑去窃听点厨房秘辛。
夜色浓起来,灯杆下走着一对人,男的带包,女的手伸出来拖着人家走,背景全是橙黄的灯晕,安安静静,言语都落在夜风里,八十年代尾巴到九十年代头,很流行这样闲逛——路面没几辆车,地面还带点小水印,“那时候,街边杂货店关门也早,散完步回屋就琢磨夜宵要不要下一碗”,一整个年代的随意往来,尽在脚步里。
那一派黑色闪亮连衣裙,几对男女在镜子前轻轻摇晃,背景是暗紫色灯光,酒杯清水摆在圆桌,有人抿嘴笑不出声,衣服和发型是标准九十年代洋气,跳舞时候眼神一瞥,全是那种刚学会风情的生疏劲头,舞会一结束,姐妹们挽着手出去吃宵夜,这派头谁见都要往回头里记一下,想学学怎么过不一样的夜。
这屋子里烟雾缭绕,八仙桌围得满满当当,男人们卷着烟,白背心汗津津,窗户外阳光冒进来,逼得人眯眼,桌上有酒,有茶有扑克牌,闲聊是主要的,输赢倒在其次,家里有没有大事小情,全能从嘴里晃两句过去,邻里之间的客气,也就从这桌烟火气开始。
——30年前的上海春秋,有些场景翻出来谁也不觉得稀奇,可你真把照片摊开,一帧一帧里头全是日子的根儿,烟火气、汗水、笑脸、家常,认出的这一幕幕,有哪一张能让你想起自己屋里的光景或者街头一段老路,谁家今天还有这样的旧椅子、旧围裙、老桌子,底下评论讲一个你的故事,咱下次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