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20世纪80年代的无锡往事
小时候总觉着家门口的景和人都不会变,转眼几十年,城里那点老底子翻着翻着,竟然还留在照片里,八十年代的无锡,哪一幕不是咱自己走过见过,那会儿风干净天高远,公园、马路、商场到处都是人情味,今天挑几张带劲的片子,随手拎出当年无锡的六七件“老味道”,来看看你还认得多少,那时候的热闹,现在回头看哪儿还能找着。
图里这块地方是无锡老学校门口,一辆招摇的老长大巴停得正派,院墙外头一溜小叶棕榈,路两边大路灯,一派正经气派,山远一点青灰色荡着,小时候上学要赶大巴,每天都要从这里绕一圈,校服裤腿卷一节,书包带子老宽,脚底下家里给塞块炒饭团当早饭,身后碰见同桌一路说笑,车厢里一股汽油味,有时还幽幽夹点汗味,司机叔叔脾气倔,斜着眼一吼“快点啦”,一车风声就静了,轮胎印子一直压到记忆里,翻出来还是那股子风。
这张照片里的无锡住宅小区院子,一眼望过去都是方正白楼,老式圆月门边上扯着衣服晾晒,院子里有打太极的大叔大妈,廊下阴影里有坐着下象棋的大伯,夏天晚上院子里搬张竹椅子出来,摇蒲扇扇蚊子,说着邻里闲事,孩子们绕着楼根打闹,一不留神衣服钩个洞,回家先挨一顿数落,还得借口说是“不小心跌的”,这些楼房现在看来不高不新,那时候却是得意的好楼盘,能住上头排班升学都带点底气。
向下俯拍整个无锡城,密密麻麻的楼全靠红顶子亮眼,八十年代市里高楼没几个,工厂烟囱和居民房子混在一起,街巷夹得密实又热闹,妈妈总说“那几年房子是命根子,分配到新楼那是过年才有的好事”,有时候放学路过,就是一片红砖瓦的温度,夏天晒得发烫,车钟声一拐弯就找不见,有人记得那会儿胡同口还有小孩瞎跑,脚踩着斑马线晃一步,爷爷遥遥指着说“这儿以后都得翻样”,真让他说中了。
照片里是八十年代的国营粮店或副食品商店,墙上搁着一溜琳琅货架,平柜里堆着罐头瓶、酱油坛,柜台后排着穿白工作服的售货员,前面人挤成一团,一手递钱一手等糖票,排队的规矩仿佛还在那儿,一盘秤往那儿一落,“三两半,多一点得补票”,耳朵里都是咚咚的算盘珠子响,小时候跟着妈妈买东西,总是等到最后拎一包瓜子糖回来就觉得天大地大,谁舍得一下吃完,现在的超市怎么逛都没那个新鲜劲。
眼前这群小孩正是放学后的中学操场,大树底下站一圈男生女生,有的吵吵嚷嚷,有的歪头看窗户,砖房斑驳,墙皮脱落,校服蓝布衫,衣服下摆翻得飞起,谁家平头男孩跑得最快总能抢到球,楼上教室的窗户里有人瞅,看着底下“那帮小鬼头”打成一团,老师手里掂着课本懒得吼,春天树叶还没全绿,就有人约好第二天一起上学路口碰头,一天接一天平平淡淡,一到假期就满脑子没有作业的美梦。
说起无锡,大运河桥算一张老名片,宽阔的桥身一路铺到对岸,桥下是绕着一大圈的马路和小圆公园,新栽的树排队站着,圈里圈外晃来晃去的人,小时候去奶奶家,坐公交要在桥头下车,那会儿大桥还没现在气派,小河边总有阿婆撑着伞卖冰棒,夏天桥面烫脚,冬天风挟着水汽钻裤腿,大人带着娃一趟荡过去,遥遥望得见对岸的电影院门口红队长龙。
这张挂着高高大红招牌的大楼,拆成现在就是十家新商场的热闹,当年无锡百货大楼上面的霓虹还会闪广告,横幅标语飘得老远,一到年底柜台前全是抱着棉被赶来抢年货的人,扯着票本把半年的票都一块用光,那时候买点衣服还要挑颜色、问储蓄卡,“现在有花不完的钱,反倒没了以前那份盼头”,奶奶常摇头说,真正高兴的时候,是买了新鞋一家人笑着回家。
还有一幢写着“副食品商店”的老楼,白色小瓷砖墙,蓝色大竖字,朋友家大人一提到这里,十有八九都说那辣酱油结实,早市出来边走边掖包饼干,“没几步就到店门口”,小时候小伙伴义务陪跑,嘴上啃着雪米饼,晃一圈才能回家吃饭,现在这些小店早变了样,门口冷清得很,却总能碰见吆喝声绕着老街晃一圈,不知多少人还认得那一缕味道。
年节味最重的就属图上这所工学院大门口,门额高高红灯笼一挂,横幅飘在门洞口,进出全是拎书包的学生和打饭的工人,往里头一瞧,一排排教工宿舍和篮球场,来办事的人穿着深色裤头,兜里揣瓶汽水,“快去快回”,每到开学门口要堵半天,这大门现在依稀还能找见,可这股人挤人的热乎劲,怕是只有连夜写作业的学生心里还留点边角了。
看太湖总要坐一回双层游船,远远看见白色的两层船身,顶上铺着金瓦,两边黑影是远山和孤岛,票价不贵,可一趟风里坐下来头发都要打结,家里要是逢年过节,舅舅就带着我们一家,提前坐公交来岸边等开船,排队的人说说笑笑,不到半小时就满船开动,小孩扒着船栏杆看浪花,耳朵里装的都是水声和大人嗓门,现在湖边修得再漂亮,都比不上那时候一船一船拉出去的心跳。
还有最后这家伙,八十年代的过山车,黄色钢架一路盘进蓝天,第一批敢坐进去的都是年轻胆大的小伙和姑娘,那时候公园门票难得糊一张手,我们几个扎堆买学生票溜进去,轰隆隆开动一圈下来头发都竖着,谁要是不怕再排一遍,胆子大的有奖,出来还得记得把鞋带重新系好,想想现在游乐场什么都有,可最早的那几圈过山车,专治不服,从胆怯变硬气,感觉都写脸上。
无锡人心里的八十年代,风吹过巷口、船行桥下、小区院子和过山车铁轨,每一帧都是自家的往事,你还认得几张,哪一幕让你一下想到小时候谁的影子,下回有老照片别忘了带点故事,比照片更珍贵的,永远是那些流进记忆里的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