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民国吉林城日常图
老照片摊开来,像是从家里最底下那个木箱子翻出来的东西,太阳一晒,连灰里头都带着老光景的味儿,这些影子一张一张铺下来,全是吉林城过去的日子,是街口擦肩,是巷尾小饭摊,是树下发呆坐半天的老人家,有些场景没跟上,可照片就那么留着,认一认,看一看,人情味儿和热闹劲儿还藏在画面里,脑子里一下都立住了。
图中这一座气势十足的砖楼门房就是吉林都督衙门,门口四根粗墩墩的石柱,两旁立着岗亭,老砖墙上挂着圆牌匾,整体一看正经威严气,小时候家里长辈指着旧相册翻到这页就叨咕一句,这地方以前谁能随便进出呀,进去了要低着头说话,院里有时候老杨头还见过换岗兵,本事大的人物都聚在这后墙里抽烟喝茶,老厂街坊说,一到这门口,推着自行车都得慢点。
这个白墙黑窗的方正大门是吉林监狱,墙头上带着铁丝圈,门口阴影切开两道,一股子阴冷劲扑出来,街坊都知道,这地方规矩多,小孩打闹着跑近一点都要被大人拉回来,说别瞎晃悠,外头走过去远远望见都有点发怵,那会儿谁家要是有人进去,再出来,多少会被人躲着点,现在讲起来,人们也就指指,以前犯错误真就进去了,谁敢闹事。
这摊子是北山庙会上的小吃摊,铁桶上堆满了零嘴杂货,小孩子们围了一圈,眼睛盯着吃食,小手攥着分币不撒开,货摊上一排排玻璃瓶、糖块、玩意儿,一阵风过去能闻到诱人的糖香气,小时候如果说谁有一毛钱兜里藏着,买上一串冰糖葫芦能跟小伙伴炫耀一天,摊主叼根烟,嘴里吆喝：“便宜走一走,糖葫芦不甜不要钱！”大人远远看着,也舍不得多买,凑热闹的主儿对这种热闹场面,永远停不下来。
南大马路那画面里,一边是两层洋楼,另一边是点心铺、理发店、茶馆,路上三蹦子、老凤凰自行车和黄包车同框出现,天线杆子连着电线,一看就是新鲜事物刚进城那阵,马路很宽,走在路中间都不怕被汽车哄着,大哥头顶毛线帽蹬着车,后座驮着两筐布匹,有时还会遇到队伍游行,喇叭里喊着口号,楼上探出人来看热闹,现在想,这路后来修得更平更宽,可街上的烟火气少了不少。
这一排是河南街西段,右手边挂着“同芳照相馆”的牌子,大门敞着,左边铺子门口还搭着自行车,一队穿着制服的人在路边成行走过,小贩推着小车慢慢跟在后头,整个街面店招都写着手写大字,花边砖墙上落满土灰,老街坊都说,那时候照个像得穿新衣服,家里头大事才来一回,照片洗出来还要裱上厚纸,两家门对门的孩子,会站在门边跟着瞅半天,喊一声阿姨,手伸进去买个冰棍解渴。
别看现在滑雪成了时髦运动,图里头这坡地就是老吉林的滑雪场,大冬天一场雪下来,十几个小伙子、学生娃沿着坡往下滑,树影斜在雪地上,人影拉得老长,靠着自家的手工雪橇,有的用木头削的,有的干脆直接雪鞋往下冲,滑着滑着摔一跤满头是雪,那时候没几家能买得起滑雪板,全凭自己琢磨,天冷但比谁都舍得下地,回来一身土一身汗,能吹一年。
这栋红砖楼正是伪满吉林警察厅,窗子密密地排成三行,屋顶立了杆子,一到正午,有时候外头站着全副武装的警察,阳光一落,门前影子斜进来,来办事的人大多是西装礼帽,进门先鞠一躬,其实在很多老人口中,这警察厅谁都不爱沾,小时候调皮被抓回去关两小时,出来时候还挺来劲跟伙伴“吹牛”自己见识过大人物。
这个有点洋气的三层楼就是合兴隆百货大楼,楼前挂着长旗帜,后面冒着白烟,说起来那时逛百货是件新鲜事,奶奶曾说,进了这楼心气儿就高,鸡蛋可以挑,布匹可以摸,不再是小摊小贩一手递钱一手点头哈腰,那年代要是给孩子买件西洋面人的玩具,能吹半个月。
这座城门叫临江门,砖墙顶上盖着翘角房檐,墙面旧字迹模糊但还显得硬气,老辈人出城、进城全靠这道门,听爷爷说,过去这门叫大西门,二九年拆掉以后,周边人提起来还会叹口气,说短短几十年光阴,城墙拆掉连脚步声都轻了,围着城过一圈,再没以前那么有边界感。
德胜门样子比临江门矮小偶尔朴素,门楣两侧带着大鼓楼,门洞通着城里大街,大白天拉着板车过来,常能碰见卖酱菜的,摊头一个靠一个,天热的时候还扎着帐篷挡阳,德胜门口也成了小贩们的集散地,有时候赶集最热闹,城里风一刮,灰顺着门洞卷进街深处,每回走过都要抻头再望两眼。
吉林文庙是这老照片里最古色的地方,琉璃瓦、红漆柱,还有大石狮子守着门口,开笔礼和读书人祭孔都是在这办,家里老人说,谁家娃能在文庙考中过举人,那真是光耀门楣,整条胡同都能跟着骄傲一年。
最后这张是松花江上的摆渡船,江面宽阔没有桥,船上堆满箩筐大包,人站得密密麻麻,撑篙的师傅一边吆喝一边划桨,风刮过来带点水腥味,大人抱着孩子忐忑地盯着水面,浪大时能打湿裤脚,那年头进城出村,离不开这样的摆渡船,桥通了以后,江面上的摆渡人渐渐变成了影子。
这些画面里头的旧吉林,有立得正的楼房,有弯腰过门的庙宇,也有热气腾腾的小摊、稀稀拉拉的雪地,远的不见了,近的还在街角转弯处残留个招牌,要说谁家还珍藏着这些回忆,翻出来一起聊聊,比什么新鲜玩意都解乏,老街、老墙、旧人影,这些日常图其实就藏着咱们脚下的烟火气,不说再见,慢慢念着,慢慢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