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3载,隆冬冰城景观
屋外阴沉光线,脚下咯吱作响的雪,走在哈尔滨的街头,大衣衣领立高了,耳根子冻得发麻,鼻子里净是煤火香夹着寒气,这年头拍照还不太讲究姿势,更多时候是把生活的样子捏在一个定格里,翻着老照片,冰城冬天的景观真是一幕又一幕,挑几个最有味道的景象出来,看看你还能对上几个。
图里那趟有轨电车,比马路上的风都慢一点,白红相间的车头撞进雾气和雪尘,人往两边散着走,脚下踩得结实,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汽车喇叭,电车铃一响,前头的娃娃和老大爷都懂得侧身让让,那会儿早高峰不叫高峰,上下班人也见多不见少,就是谁都裹得严严实实,有时候电车门开合还得靠车身晃两下才能带动,坐上去玻璃都花了,冻霜贴满一圈,只剩里头的呼吸气在窗上晕开一片白。
树上打着一层厚厚的冰挂,树杈像铁条子那样结实,刚好把冬日的空气衬得更静,好几个小孩在路边踢脚印,大人手插兜围了棉帽,远远地路边那座小亭子冒着烟,不知道是热奶卖豆浆还是刚开水炉子,家门口常年窝着自行车,小时候我跟在爸后头溜达,他说“别踩到冻水”,转身还怕我摔个大马趴,空气里全是热气腾腾的白雾,和衣服上的霜对着劲地赛,看谁先散光。
这条冰滑梯,是那几年冬天专属的乐子,厚实透明的冰,搭成坡,孩子们一溜烟地从上头滑下来,带着风也带着尖叫,下面的家长人手一只麻袋片,谁摔了屁股都是自家娃,没人怕冷也没人喊疼,脖子口子冻成红的,回来灌一碗热奶就又精神了,爷爷经常说:“我们小时候滑的还是木头板,现在这冰道,可是真滑,”不少人头回坐上去腿都哆嗦,滑下来自动笑出声。
图中这座红砖教堂,老哈尔滨地标,雪下得厚,连围墙脚下都垒了冰块和积雪,教堂的圆顶和花窗在冬天里尤其安静,走近一点看,砖瓦缝里冻出来白色的冰凌头,小时候每回路过都觉得这大房子像童话世界里的古堡,大人说别乱摸,教堂的钟声一响,连街口都跟着敲起来,现在很少见了,这种原汁原味的异国建筑,和雪一凑就出味道。
这个冰雕售票亭,几乎每年冬天都能见着,冰块一砖一砖砌成透明小屋,屋顶插着红字大牌子,卖票窗口里钻着个人影,一边呵手一边递票,“一张!”“两元!”人排队不多,但谁都舍不得着急走,拿到票还得贴着冰块照一照脸,后头排队的小孩忍不住嘬手指头,妈妈在后边喊“别和冰墩子杵一块,冻掉牙”,现在买票早变网上预约了,站冰块前拍照倒是不停。
再看这冰雕大赛,现场比谁动静大,红底白字横幅一挂,外国的、咱们的师傅都围上来,冰刻出来的鸟兽花瓶,敲一敲还透亮,那时候雕冰用的多是钢铲、木锤、铁刀,细致到眉毛胡子全在冰里栓牢了,围观的人肩贴着肩,冻得喘白气没人散,广播里还念比赛结果呢,爷爷也爱凑热闹,他最在乎的是:“你瞅瞅今年日本人雕的龙头,真带劲。”
江边的冰坝子像长城似的,码得齐整厚道,这儿一到冬天就成了蓝色和白色的海洋,孩子们追着冰面滑小鞋,有的大人会站在坝头望远,黑影子落在雪里,被江风一吹不带个转弯,水面被冻得严丝合缝,从远处看,一条江把城市一断两段,旧船屋静静靠着,等待开江那天再忙碌,老头们说“以前江水总是走人,上冰得小心,今年还见稳。”
最喜欢那种冬日晨光下的长椅,公园里走着三五成群的老人,全副武装踏实前行,太阳刚升,树影在雪地上画成一道道斜纹,椅子木头冰凉,偶尔有胆大的把手伸出来抹一抹,像是试试到底能冷到什么程度,朋友小时候就说过:“谁敢冬天坐下那就是东北狠人,”其实没人真坐,就是走累了在旁边站站,脚下雪米拉来拉去,一条道走到头,就是家的门口。
这最后一张还在建的工地边,电车靠着站台,墙上贴着生产大字标语,竹排脚手架死死扒着楼身,这时候城市正往高里鼓劲,工地边上百姓走得小心翼翼,下了班的工人扎着红围巾、穿着军大衣、不是奔家就是去赶公车,有轨电车还是老样子,靠着几根线路勉强吱呀着转一圈,妈妈那会儿总说:“走路离工地远点,别摔地块,”咱们都听话得很,毕竟家里人都盼着安全回家吃饭。
这几张老照片里藏着的大多是哈尔滨人熟悉的气息和无声的热闹,每一景翻出来,不是单纯的冰雪和冷,而是当年家家过冬的实底,孩子堆在冰道边冷得蹦脚,老人沿着电车轨走神,世界安静得正好,等将来再盖楼、再多桥,也就只有这些冷中带劲的瞬间留得最长,每一次翻箱倒柜看到旧影子,可不就是想起那些走南闯北都忘不掉的冬天,你还认得几张,哪一处让你一眼回头,留言聊聊,说不定咱们记忆就撞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