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96载京城三里屯旧事
九十年代的三里屯,和现在比是两个世界,胡同里没几个高楼,马路也不拥堵,到了晚上老远看到的不是霓虹灯,是一家挨一家的小酒吧和咖啡馆,门口树影交错,风一吹,混着烟味和夏天的热气,朋友拉着手球场回来,兜里塞着零钱,谁也想不到这一片后来成了北京夜色的代名词,有些招牌一下子看出来,有些晃一眼还真要琢磨半天,认全了才算真混过老三里屯。
图中这个门脸上霓虹灯冲人直晃眼的家伙,叫Studio No.5酒吧,门头上“NO 5”俩红字一晚上都扎人眼,黑色底板,红蓝绿三种光,头顶一颗路灯,亮闪闪全靠它撑门面,你别说,这酒吧里头劲大着呢,九十年代刚有点洋气的地儿,外国人进门点酒都跟自己家似的,门口那把椅子就是有人坐一天看人来了又去,里面墙上贴着英文小广告,还有不认识的LOGO,服务员系着围裙,嘴里叼着烟,楼上窗户开着风直往里灌,不用多说,这酒吧声音大,人话都得冲着耳朵喊,现在三里屯到处都是新装修的大酒楼,你问年轻人NO.5,真记得住的不多。
转个弯,这个高低错落的门脸画满涂鸦的,叫Carella Caf,招牌歪歪扭扭粘在圆弧墙上,边上画着大大的卡通图案,还有那串看不懂的彩点和数字,小时候第一次路过,心里还合计这到底是卖什么的,门口一瞧漆是新刷的,屋里时不时飘出烤面包的香味,老板拎着水壶搭着围裙出来跟大家闲聊,手一指窗台,说今天咖啡加了新花样,院里那几张桌椅,下午能看见有人吊着吊椅发呆,有一回我妈也跟风,拉着我进门要点蛋糕,抬头看看墙画,跟我说：“这画吓人不”,我瞅了几秒,其实出奇地喜欢,有点乱有点不规矩,和那年头熟悉的北京味道打个照面,看似洋气,其实亲切的很。
说起门头最喜庆的,这家Minden Caf真够扎眼,木棚子搭出的檐下,挂着一排灯笼,门口大黄伞,随便一坐都能被灌进阳光,玻璃窗上贴满手写字条,那会儿座位还得抢,来了早的占着好位置,点完咖啡就开始翻书,有时候直接写作业不带紧张,外头路过的拉着小提琴卖艺,老板娘人高马大的,一进门招呼：“随便坐啊”,边说边端咖啡杯,和后来的连锁店完全不是一个路数,那时候喝咖啡真算新鲜事儿,不是每个人敢坐进来,街坊们偶尔也会路过看看热闹,再说现在哪还有这样的门脸,树下的灯光,木亭的影子,北京过去的慢劲儿都在这里头了。
有年头的老北京人一看就认识,这块手绘Caf指路牌,白底黄字,箭头画得歪歪扭扭,钉在巷子深处的水泥墙上,晚上灯一照,像个导航,但又不是谁都能认对路,小时候跟着大人找地方,一路问：“是不是这儿啊”,有时候还给人兜了圈,箭头底下写着的“CAF”哪有现在排队扫二维码登记那一套,街边一抬头就是它,城市里旧日的指路星星,没它有的朋友真找不着地儿,老三里屯的小门脸和这种招牌配一块,正合适。
Amazon酒吧那时候算三里屯的小名气,门口咱这两把蓝白伞一撑,虎牌啤酒广告搁头顶,招牌上刷着一大笔“AMAZON”,屋里的桌椅胡乱拼了一气,竹子篱笆挡着院子,傍晚酒香飘出来,喝酒的人话多,门外有人新鲜劲上来还要往里瞅一瞅,到了周末,外地来北京的朋友也得来打个卡,家里老爷子说：“你们现在喝酒都喝排场,看一堆人凑一起,这可是西派风啊”,可到了新世纪,这样的酒吧全让高楼给吞了,啤酒伞底下的闷热和满足感,那味道真过不来了。
大门口一个“Jazz-Ya”黄底黑字招牌,树荫遮着墙角,晚上黑灯瞎火就是看招牌来认门的,这地方主打的就是爵士乐,里头常有一群乐手现场吹拉弹唱,入夜之后,乐声和喝酒声一间屋子搅成一团,混杂着摩托气味,屋外偶尔有老外小声戳耳朵议论演出,九十年代末,能够听原汁原味乐队的酒吧不多,Jazz-Ya算是招牌,每次出来,还不忘收点贴纸和手写广告单,那年代,玩音乐的、听音乐的,有地儿扎堆已经不错,门口冷不丁停一辆小摩托,画风混搭,气儿正硬。
屋里一片热闹,灯饰和彩带从天花板垂下来,舞台上真的有乐队在表演,观众席挤得满满当当,大家靠着围坐吹牛掌声不断,有人边吃边看台上,女服务员手里端着菜单来回走,乐手衣服一水儿西装,台下一片烟雾缭绕,气氛别提多自在,自那以后,三里屯变得越来越像大城市,但这种近距离的局,朋友扎堆看演出的夜晚,后来可真难找了。
单看这木栅栏和LOGO你不太能想到,这家叫Angel Bar的地方,门口贴条大红横幅,字体手工画上,来往人一多,吧台前凑足了热闹,里面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主要就靠气氛撑着,进门总能碰到熟人,老朋友在院里边喝边聊,有姑娘头戴花环混在哥几个中间,白天静悄悄,晚上围着灯火讲一宿八卦,只要这条横幅挂着,味道就在。
最后提一句,这一长排树后面藏着的玻璃房,叫作白房子Caf,夜里灯牌泛着一点点绿光,里面桌子靠窗一水儿排开,门口没什么花头,安安静静适合小坐,不像别家那么扎眼,朋友聚会想清净就往这边钻,窗外树影婆娑,杯子碰一下的脆声,屋里慢悠悠地呆着,不赶时间真能一坐大半天,这种氛围现在再贵的咖啡店都模仿不来,要说老三里屯的街头巷尾,还是这样的玻璃房子最叫人安心。
九六年的三里屯,酒吧林立,咖啡馆生猛,年少的热情和傍晚的灯光裹在一起,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一股冲脑门的劲儿,老北京味道藏在夜里喝咖啡的闲散、朋友举杯的声响和谁也不着急关门的快活里,你混过那些门脸么,认出几个,有没有哪一处让你停下来过,评论里留声,下回接着翻,三里屯的旧影,咱慢慢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