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1年大连的街头
小时候住在大连,总觉得城市大得没边,哪哪儿都透着新鲜劲,老辈人说起城里的样子,各有各的版本,我那会儿跟着家里溜达一圈就攒下一肚子印象,现在再翻出这些老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味道全都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有些地方变了模样,有些角落还是原来的味,就像那时候的空气,带点灰,带点咸,还有点生活的磕绊劲,八零年代的大连,就这样散步一样铺在眼前。
图中这帮人挑的就是柳条编的大筐子,两头一挂,肩膀上一扛,这种筐好家伙能装,平时家里下地用,进城赶集也离不开,走路不怕磕,摔两下蹭白点,再来年涂点桐油又能用,小时候最怕大人让我帮着提小筐,空筐沉,装满更有分量,挑一次胳膊弯都勒红线,走远了才知道后背上都是汗,那会儿不少人家靠一副筐子挑一家的日子,现在大街上再没见过谁扛这个进城了。
这一张里,火车站的楼横着铺开,广场上人不多,几辆汽车静静地杵着,站前那片空地以前觉得大得能跑好几圈,小时候跟着姥爷来赶车,提前摆上小马扎,夏天就着太阳等,人来人往全是赶路的急劲,现在看,站前的热闹大部分都往地下跑了,那时候春运没现在挤,敢顶着风带点包袱就能上路,火车站的钟楼见证了一家人的远行和团聚。
这座楼门口写着大连市图书馆,旁边又挂着大连电务段的牌子,两家单位挤一个院儿让我一直觉得新鲜,老房子飘着一点灰旧味,顶上那颗红星每次路过都想伸手摸摸,妈妈带我去借童话书,门卫大爷嘴上叼着烟头,不看你一眼,每回还书都怕弄丢了卡片,那会儿图书馆比公园安静,夏天进屋比屋外还凉快,小时候在这屋子外头追猫逗狗,早都成伸不开的回忆了。
这栋楼有老欧洲的腔调,砖墙遮着阳光,前头是个不小的广场,偶尔大巴一停就是半天,再有人在花坛边照张相,照片都印成了褪色黄,小时候不明白这房子是干啥的,有人说是招待所,有人偏说是政府机关,反正大人们只是路过也不进,广场上一阵风吹过全是花草香气,来广场最多的日子,应该也是过节看人群扎堆的热闹。
街边这排老建筑,层层叠叠低着头,墙上斑驳的砖块一看就知道有历史,左边的楼圆顶帽子有点俄国味儿,也有人说是日本留下的,谁也没仔细查过,车从街心穿过去,那个绿白色的公交车挂着“大连”牌,晃晃悠悠的样子特别踏实,家里人说那会坐车得排队抢座,晚高峰时候挤得连脚都动不了,孩子坐窗沿,大人拎着吊环,路面平整,车铃一响,整条街都跟着热闹。
照片里这一条街,现在再难找到这样纯粹的气氛,人穿的衣服一水儿蓝、灰、藏青色为主,父母带着孩子,商铺外几个小广告牌子简简单单,原来家附近也有“塑料工业公司”这种厂子,小时候除了食品店最喜欢就是站在外头看那些牌匾,远远还会看见几个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活络地穿梭,跟市井生活交织在一起,总觉得一整条街都在自己门口。
前方这个公园门口竖着醒目的横幅,“庆祝六一国际儿童节游园大会”,这几个大字扎眼,每年六一都能拽着小伙伴凑个热闹,老师领着人中队排队进公园,门口卖糖葫芦的声音一串接一串,爷爷说“你们现在过节不少花样,我们小时候进公园得特批票”,一条道通向林子里头,哪个年代的欢喜都没变,只有照片里的衣着能看出时代在往前赶路。
这辆红色公交车,现在看起来都觉得有点卡通,圆润的车头,亮闪闪的屋顶,在灰色调里特别扎眼,那时好了,街边小孩追着公交跑,大人提着包快步赶车,谁都怕落下末班车,司机师傅穿着蓝制服,神气得很,有人说这一票坐下来能听半路的故事,又能顺便见识一家一户的琐事,现在地铁哗一下就过去了,再没这种慢慢吞吞、带着人情味的公交。
大连港客运站的牌子还是那个样,港口里头停着的大船一艘连一艘,小时候最想知道这些船到底能开去哪儿,爸说“你看那大船,上面全是外地人,也有咱们去旅顺、烟台的”,岸边一圈全是装卸工人,卸货的声音啪啪作响,空气里带点油漆味和海腥,这里是老大连和世界联系的一个窗口,现在港口换了模样,可小时候的那片码头味怎么都忘不了。
这些片段拼在一起,就是八十年代大连的静与动、旧与新,人在照片里走过去,心也跟着回头了,有些地方虽说已经找不到原样,有些时候人心底的那股老味道却还在拐角处等着下一个回望的人。